尘埃落定,云开雾散。当一切行政与司法程序渐次完结,胡大胡子、柱子等三人,加上被林墨和熊哥从死亡线上救回的四个民兵,一共七位历经生死劫难的汉子,相约着一起来到了靠山屯。
他们没有惊动旁人,直接寻到了熊哥那座位于屯子西头、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土坯房。时近黄昏,炊烟袅袅,七个人在院门外整了整虽然破旧却浆洗干净的衣裳,互相看了看,然后一起迈步走了进去。
熊哥正蹲在灶坑前烧火,林墨在里屋对着一些植物样本写写画画。见他们进来,两人都站起身。熊哥抹了把手,林墨则平静地看着他们。
七条汉子,在熊哥家那间不算宽敞的堂屋里,齐刷刷地站成了一排,身板挺得笔直,如同七棵历经风雪却更加坚实的红松。
胡大胡子向前迈出一步,他脸上的伤疤还在,但眼神已经没有了在山里时的狂暴与绝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刚毅和感激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洪亮,带着黑土地特有的浑厚,以及劫后余生者特有的真挚:
“林知青!熊知青!”
他抱了抱拳,这个动作带着几分旧时的江湖气,却又无比郑重。
“以前,我们这帮人,眼皮子浅,心思歪,跟着姓贾的,多多少少也干过些上不得台面、想起来就脸上臊得慌的脏事、烂事!那时候,觉得能捞着点实惠,就是本事,就是能耐……现在想想,真是瞎了眼,蒙了心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边同样神情激动的六位兄弟,继续道:
“可这次,在牛角山那鬼门关里走了一遭,是你们俩,让我们这帮糊涂蛋明白了,啥叫真正的爷们儿!啥叫顶天立地!啥叫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仗义!你们不光是救了我们的命,更是把我们心里头那点还没凉透的热乎气儿,给捂活了!把我们走歪了的道,给扳正了!这份恩情,比山重,比海深!说再生父母,一点不过分!”
胡大胡子说到这里,情绪有些激动,他深吸一口气,接着说道:
“多余的话,我们这帮粗人也不会说。今天就撂下一句话:从今往后,你们哥俩,就是我们七个过命的交情!是捆在一块儿的兄弟!
往后的日子,不管是刮风下雨,还是山高水远,也不管是碰上啥沟沟坎坎,但凡你们二位吱一声,招呼一下,我们七个要是有半点迟疑,有半点含糊,不用天打雷劈,我们自己个儿就没脸再站在这片地上!”
这誓言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带着黑土地上汉子们最朴拙也最厚重的承诺。
它是江湖的义气,更是对人性中良知、勇气和无私精神的最崇高致敬。林墨和熊哥听着,看着眼前这七张饱经风霜、刻满苦难痕迹却又洋溢着真诚与热血的脸庞,心中也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。
熊哥重重地拍了拍胡大胡子的肩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林墨则缓缓点了点头,熊哥则彪乎乎地嚷:“不说这些。活着,好好活着,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