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室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只有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喇叭声,还有走廊里病人咳嗽的声音。
陈启明的手在抖。他紧紧握着苏文哲的手,那只手冰凉,没什么温度。他看着老战友苍白憔悴的脸,心里像被刀绞一样疼。
当年在朝鲜,是苏文哲救了他的命。如今,苏文哲因为救他落下的病根,却要夺走苏文哲的命……
“那该怎么治?”林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他问得急切,眼睛里满是焦急。
老大夫叹了口气,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:“需要温补,但不能猛补,他这身子虚不受补,猛补反而坏事。得用一些药性温和却又能深入经络、驱散寒邪的药材,慢慢调理,徐徐图之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,看着两人:“最好是能找到上年份的野生黄芪,要那种生长在阳坡、采天地精华的老黄芪,补气固本最好。再配上老鸹眼子……”
“老鸹眼子?”林墨没听说过这药。
“是咱们这儿的土叫法,”老大夫解释道,“是一种野生的浆果,学名叫五味子,反正老辈人都这么叫。性热,专门驱寒,对关节冷痛有奇效。不过找这东西得进老林子,还得碰运气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要是能弄到极品的百年老山参……那就更好了。”
百年老山参!
这几个字像炸雷一样,在林墨耳边炸响。
他从小就听过关于老山参的故事和传说——那是山里的精灵,能跑会走,挖参人得用红绳拴住,不然一眨眼就没了。上了年份的老参,能吊命,能治病,是真正的天材地宝。
可那都是传说。现实里,他长这么大,别说百年老参,就是几十年份的野山参,也没见过几回。现在山里人挖参,能挖到个十年八年的,就算撞大运了。
“老山参……”陈启明喃喃重复了一遍,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,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决然取代,“大夫,这百年老参,牛角山里能不能弄到?”
老大夫苦笑:“可遇不可求啊。早些年,还能偶尔见到山里人拿来卖,那都是祖辈传下来的,或者走了大运从深山里挖出来的。现在……难喽,都成了传说中的东西了。供销社收购站倒是收参,可都是人工栽培的园参,药效差远了。野生的,五年以上的都少见。”
他看着陈启明失望的眼神,又补了一句:“当然,也不是完全没希望。咱黑河地区,牛角山深山老林里人迹罕至的地方,说不定还有。可那地方……危险呐。老虎、黑瞎子、狼群,还有沼泽、悬崖,进去的人,十有八九出不来。”
陈启明沉默了。
他知道老大夫说的是实话。深山老林,那是真正的死亡之地。屯里最厉害的老猎人何大炮,也只敢在外围转悠,从不敢深入。
可苏文哲的病……
“大夫,”林墨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要是真能找到百年老参,该怎么用?”
老大夫看了他一眼,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,但眼底深处有股子说不出的韧劲儿。他想了想,说:“若能得几钱参须——记住,是参须,主根药力太猛,他受不住——用参须泡水,每日当茶饮。或者炖汤时加入少许,鸡汤最好,以其纯阳之气,徐徐化开体内郁结的寒毒,最为对症。固本培元,效果最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强调:“但这只是理论上。实际上,百年老参……太难了。你们先用普通的黄芪和草药调理着,我再开个方子,虽然不能除根,但能缓解症状,让他好受些。”
老大夫说着,拿起钢笔,在处方笺上刷刷写了起来。
陈启明付了钱,拿了药,和林墨一起扶着苏文哲走出医院。
阳光很好,暖洋洋地照在身上。可三个人心里,都像压了块大石头,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