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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，崔琰，弹劾长安令、渭南县侯文安。”

文安的困意，一下子没了。

“人口清查期间，”崔琰继续道，“文安身为长安令，罔顾国法，不顾礼仪，随意羁押外邦使者，致使诸蕃、远国使者人心惶惶。”

“臣听闻，近日鸿胪寺门前，已有多国使节私下议论，言语之间，颇有怨怼。此事若传扬出去，恐伤我大唐上国怀柔远人之名。臣恳请陛下，将文安交由有司议罪，以安诸蕃之心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微微顿了一下，像是在等着几句话在殿内落稳。

“臣还听闻，”他又道，“那些倭人与高句丽人的亲友，曾多次前往长安县求见，均被拒之门外。使臣远来，孤身在外，一旦身陷囹圄，连个送汤水的人都没有。此事若是被海东诸国知道，他们会怎么想？他们会觉得，我大唐虽是天朝上国，却待诸蕃如此刻薄。”

他说完，又躬身一礼，退回了半步。

这一番话，说得很漂亮。有事实，有推断，有后果。在场的不少官员，听了都是点头。
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
文安坐在位子上，没有动。他看着崔琰的背影，心里迅速把这几日的事情过了一遍。

他猜得没错。

前几日他下令拿人，拿的是遣唐使团里的几个倭人和高句丽人。人是他亲手批的，罪名是偷盗和刺探，证据也在县库房里封着。他本以为有人会在拿人的第二天就跳出来，用此做文章，没想到忍到了今天。

来得虽突然，却不算意外。

文安心里并不慌。

他判人拿人，都有凭据。人抓的时候，人赃并获；从他们住处搜出来的东西，列了清单，画了押。就算那些人是夷狄，在大唐的地面上犯了大唐的律法，就得按大唐的规矩办。这一点，他站得住。

文安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等着看接下来还有谁要跳出来。

今天这一仗，打赢了，以后长安县里，谁也不敢再替夷狄说话。打输了，他这个长安令，就成笑话了。

文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今天这事儿，要是处理得好，不只是能把崔琰顶回去，还能借着这个机会，把长安城里面那些替夷狄办事的人，敲打敲打。

长安城是大唐的都城，不是那些夷狄的后花园。他们在这里偷书、记兵防，已经偷了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文安不知道是之前没人管，还是不知情。

只是他没想到，崔琰会跳得这么快。

前几日他拿了人之后，就等着鸿胪寺或者别的什么人来找他。他等了三天，什么人也没来。他还以为，那些夷狄认栽了。原来不是认栽了，是绕了个弯，去找崔琰这些人了。

也好。

文安坐在那里，心里冷笑了一下。

既然自己送上门来，那就别怪他不客气。

果然，崔琰话音刚落，卢承庆便出列了。

卢承庆站在崔琰身侧，声音慢条斯理：“陛下，臣附议。文安所为，臣也略有耳闻。那些倭人与高句丽人，皆是奉其国主之命入长安朝贡的使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