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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孙无忌站在文臣的前列,脸上看不出什么。他微微垂着眼,像是在听,又像是在想自己的事。但若是凑近了看,便会发现他嘴角那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文安一直以来风头太盛。
新盐法、曲辕犁、筒车、制冰、马蹄铁,一桩桩一件件,都是从他手里出来的。年轻人升得快,不是好事。
长孙无忌心里不是不喜欢文安,他甚至觉得这小子是个人才。但人才太扎眼,就得有人压压。之前几次崔琰他们出来弹压文安,只是都没取得什么实质成果。
到今日,崔琰他们又出来弹劾文安,他只希望崔琰他们这次能用点力,他只希望崔琰等人争点气,别像前几次那样,被文安几句话就顶回去。
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一处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房玄龄手捻着胡须,杜如晦微微低着头,两人脸上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。
他们了解文安。这小子看着年轻,做事却从不冒失。他敢拿人,手里就一定有东西。今日这事儿,没那么简单。
魏徵站在更前面,眉头皱着。他没出列,但目光一直在文安和崔琰之间来回。他是个直性子,最恨人作奸犯科,也最恨人构陷。
事情没弄清楚之前,他不打算开口。不过山东士族站出来弹劾文安,让魏徵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不过魏徵心里,已经在给文安记一笔了。
魏徵当官这么多年,弹劾过的人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他弹劾过的人里,有贪赃枉法的,有徇私舞弊的,有尸位素餐的。但他从来没有弹劾过文安。不是因为文安做得好,是因为他看得出来,这小子是真心在做事。
一个真心做事的人,被人弹劾了,他魏徵不能不看着。
文安把这些人的神情一一收在眼底,心里便有了数。
该担心的,已经在替他担心了。该看戏的,已经在看了。该高兴的,已经在高兴了。
他甚至能猜到,如果今日他没反击,散朝之后,这些人会怎么议论今天的事。有人会说他莽撞,有人会说他侥幸,有人会说崔琰倒霉。但这些,他都不在乎。
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事情说清楚。
该担心的,已经替他担心了。该看戏的,已经在看了。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事情说清楚。
御座上,李世民听完了崔琰三人的话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他的目光从崔琰身上移开,落到文安身上。
“文爱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文安出列,躬身。
“崔侍郎、卢爱卿他们说的这些话,”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你可有话说?”
文安直起身,先朝御座行了一礼,这才道:“陛下,崔侍郎、卢公所言,臣不敢苟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“臣之所以将那些倭人、高句丽人羁在长安县,并非随意拿人。是那些人,咎由自取。”
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没有看崔琰,而是看着御座上的李世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