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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,忽然低了下来。低下来,却更重。
“安,三尺微命,一介书生。”
“臣只希望,诸位以后再遇到此类事情,多想想祖先,多想想子孙后代。祖先留给我们的珍贵东西,我们,又能不能留给子孙?”
“我只希望,我们的子孙在后世,不被学习了我们技艺的蛮族欺辱,不被人按着打,不落到族灭的下场。”
“不希望子孙后代,骂我们不孝,骂我们败家,骂我们——为什么不一直强大下去。”
他的声音,微微发颤。
“所以,诸公。请不要将我们认为平常的技法,寻常的器物,哪怕是一根针,轻易地送给别人。”
“因为我们,真的输不起。”
“我们华夏民族,也输不起。”
他说“输不起”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想起自己穿越前,在史书上看到的那些事。那些被人从自己家里偷走的典籍,那些被人学了去、回过头来打自己的技术。那些因为自己不珍惜,而让后人付出的血的代价。
这些事,他不能说。
但他知道,今天他说的这些话,不是空话。
说完,文安对着李世民,跪了下去。
他跪在大殿的金砖上,额头抵着手背。
他的眼睛里,已经有了泪水。
不是装的。
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过来时,在那个山谷的古墓里,看到的那一群姓宇文的遗民。他们是北周的宗室,亡国之后,躲进秦岭,躲了几十年。
为什么躲?因为他们知道,外面的世界,是会吃人的。你弱了,你落后了,别人就会打过来,就会把你的族人,一个一个杀掉。
他又想起了那些抄本。那些倭人一笔一划抄下来的农书、工书、兵书。他们抄得那么认真,那么仔细,连一个尺寸、一个配方都不肯漏。
他还想起了那个在山谷里去世的“爷爷”。那个老人临死前,拉着他的手,说的话。
文安当时没在意。现在他懂了。
不是因为别人太强,是因为自己太弱。是因为自己不会的东西,别人会。是因为自己守不住的东西,别人来抢。
而大唐这边,有人把这些东西,当作不值钱的破烂。有人把这些东西,当作换几句夷狄称颂的礼物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爷爷给他讲的那些故事。爷爷说,咱中国人的东西,不能丢。丢了,就是对不起祖宗。他那时候小,不懂。现在懂了。
他想起自己前世,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流失海外的文物。那些被人从自己家里抢走的典籍,那些被人偷学去的技术。那些因为自己不珍惜,而让后人付出的血的代价。
这些事,他不能说。
但他知道,今天他说的这些话,不是空话。
他跪在那里,等着。
大殿里,死一般的静。
文安跪在那里,没有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,魏徵第一个动了。
这位以直谏闻名的大臣,站在班列里,忍不住抬起手,在自己的大腿上,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这一个字,他在心里说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