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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茶的随员退下去,堂中静了一瞬。
高崇德见唐俭只顾着拨茶,不说话,文安也只是静静地坐着,后头那几个官员更是连大气都不出,心里那点没底,越发重了。他索性往前略倾了倾身子,笑着开口。
“唐鸿胪,文侯,还有诸位上官。”他一拱到底,“诸位今日上门,定是有要紧的事。方才进门时人多眼杂,小使也没好细问。如今都坐下了,诸位上官……现在可以说一说,今日究竟为何而来了吧?”
他顿了顿,脸上的笑更殷勤了些。
“但凡有用得到小使、用得到鄙国的地方,唐鸿胪但有所命,尽管吩咐。小使虽愚,也好为诸位上官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
这一番话,依旧说得滴水不漏。
唐俭听完,没立刻接。他端着茶碗,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,才把碗搁下,抬眼看向左列的钱肃。
他也没说话,只朝钱肃那边,极淡地使了个眼色。
钱肃一直坐得端正,瞧见唐俭这一眼,当即会意。
他那张圆脸上,原还挂着几分和气的笑,此刻那笑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淡了,换了一副神色。他坐直了身子,先冲着唐俭微微一颔首,才转过头,看向客位上的高崇德。
“高正使。”钱肃开口,语速不快,每个字却咬得清楚,“我大唐皇帝陛下,有旨意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地停住了,不再往下说,只拿眼睛看着高崇德,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,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情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。
这一停顿,堂中的气氛立时变了。
不待他再开口,唐俭已经把身子坐正了,茶碗推开,神色肃穆。
文安也收了方才那点散漫,端坐着,垂在膝前的手平平放着。
他身后的何彦方、五名掌客,一个个都把腰挺直了,脸上的神色齐齐一肃,数十道目光,齐刷刷地落到堂东客位上,落在高崇德和那几名高句丽随员身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堂中静得能听见堂前院里风吹树叶的声响,一片一片,沙沙地响。
高崇德叫这阵仗弄得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原还笑着,待听清“皇帝陛下有旨意”几个字,又瞧见对面这十个人齐齐端坐、肃然望过来的模样,脸上那点笑便僵在了那里。
高崇德神色一肃,立时起身,整理衣衽,冲着太极殿的方向躬身拜了拜,然后俯首道:“高句丽正使高崇德,敬承天可汗之谕。”
他身后那几名随员,也反应过来,一个个跟着起身,随同高崇德,朝太基地方向躬身行礼,神色间尽是恭谨。
这一套,他们做得熟。
高句丽派到长安来的,都是国内千挑万选之人,出身、学问、谈吐,都有讲究。这些人里,大多通大唐的言语,读得懂汉文的经史,连大唐的礼仪规矩,也一早学了个周全。
听见大唐皇帝有旨意,起身向宫城方向行礼,是他们为使臣的本分,半分错不得。
龚让坐在最末,瞧着这一幕,没动。
他这舌人,今日来是以防不时之需的。高句丽这几位既然都通汉话,寻常的传话、传译,便用不上他。
唐俭带他来,是为了万一话到深处,有什么精微的字句、什么边地的方言,高句丽人装听不懂,他便要当场点破,或把话原原本本译出来,或者高句丽那边有什么私语、对大唐不利的话,他能及时拆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