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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口!”
高崇德猛地转过头,冲着高承烈,厉声喝了一句。
他这一声喝得极重,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,再顾不上什么副使的体面。
“你懂什么!”他压低了声音,狠狠地瞪着高承烈,眼里又是警告又是急,“这是你能插口的地方?还不退下!”
训完了人,他立刻又回过头,从坐榻上起身,对着唐俭、钱肃,深深一揖,腰弯得极低。
“上使恕罪,上使恕罪。”
高崇德连声赔着不是,额头的冷汗都没顾上擦,“,小使的罪过,小使替他赔罪。上使大人有大量,莫与他一般见识。”
他这一通作态,又是训斥,又是赔罪,又是赔笑脸,做得滴水不漏。
高句丽其余的随员,见副使被正使当场喝止,一个个脸色憋得通红。
他们心里头,其实都觉得高承烈说得不错。
大唐逼人太甚,这事本就没道理。副使敢站出来,把他们不敢说的话说了,他们听着,只觉得痛快。
可高崇德是正使,是君命在身的人,使团上下,一切以他为主,他既认了怂,他们便不能再出声。
只是越是这样憋着,他们心里那股子火,就越往上撞。
堂堂海东大国的使者,在大唐的堂上,连一句直话都说不得,说了就要被自己人喝止,就要给人赔罪。这等难堪,像什么样子。
一个个攥着拳,垂着头,脸涨得通红,却谁也不敢动。
堂中静了一瞬。
钱肃看着这一幕,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他没有理会忙着赔罪的高崇德,反而把目光落到了站在那里的高承烈身上。他身子往坐榻上一靠,端起了茶碗,语气慢悠悠的,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讥诮。
“哦?”钱肃道,“贵使方才那番话,本官听着,倒像是有不同的看法。”
他呷了一口茶。
“无妨。”钱肃把茶碗搁下,似笑非笑地看着高承烈,“我大唐立国,向来以德服人。贵使有什么高论,尽管说出来,也让我等,听一听贵使的高见。”
这是将了一军。
他这是故意把高承烈架到火上——你不是有话吗?那就当着满堂的面,痛痛快快地说。说好了,算你本事;说不好,那便是你高句丽自取其辱。
高崇德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。
他忙不迭地朝高承烈使眼色,又是摇头,又是递眼神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:钱肃这是激你,你万不可再往下说了,赶紧认个错,把这一篇揭过去。
可高承烈没有看他。
他站在堂中,脸上一阵青,一阵红。
钱肃那番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口。他心里头,正激烈地争斗着。
理智告诉他,正使喝止了,唐官又拿话激他,这时候最该做的,是低头认错,把话收回来,保全使团,也保全自己。可另一头,那股子憋了许久的气,那身为高句丽人的骨血,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他想起萨水边上那一座座京观,想起那些跟着他一道、把命丢在辽东的同袍,想起举国上下提起这一仗时,那股子与有荣焉的神气。
大唐说要平,便要平?说要交,便要交?
那他们高句丽,这二十多年的坚守,这几十万人的血,算什么?
他胸口起伏着,那点理智,一点一点被压了下去。他始终垂着眼,没有瞧见高崇德在一旁急得什么似的递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