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颔首:“上人好眼力。此衣乃贫僧离京前,陛下所赐,据说是宫中旧藏的佛门至宝。”
金池上人眼中光芒大盛,仿佛见到了毕生至爱,声音都带着颤音:“相传,佛祖于菩提树下证道时,有天人献上异宝‘五彩锦云’。佛祖取其精华,辅以八宝功德池水、大日真火、太阴精魄,令诸天菩萨合力织就一领袈裟。此袈裟上嵌佛宝七珍,下垂璎珞八宝,展开时霞光万道,瑞气千条;着身则百魔不侵,诸邪退避,更可助人参悟佛法,实乃佛门至宝中的至宝!”
他语气唏嘘不已,随即又热切地看向玄奘:“圣僧乃佛门真修,奉旨西行,功德无量。得此宝护身,必能逢凶化吉,早证菩提!”
玄奘轻轻摇头,淡然道:“袈裟不过是身外之物,何来至宝之说?上人说笑了。”
金池上人却似没听见他的话,自顾自地喃喃道:“老衲一生寻觅,收藏袈裟百余件,却无一件能及这传说中的锦斓袈裟万一……今日能得见此宝真容,便是立时坐化,也心甘情愿……”
他忽然猛地转向玄奘,目光灼灼如燃火,“圣僧!老衲愿以‘宝光阁’中所有藏品,换取圣僧身上这件锦斓袈裟一观三日!不,只需一夜!明日清晨,定当完好奉还!”
玄奘愕然,连忙推辞:“上人此言差矣。袈裟乃法衣,非玩赏之物,岂可轻易交换观瞻?况且贫僧还要赶路,实在不便耽搁。”
“只需一夜!”金池上人几乎是在哀求,双膝微微弯曲,竟似要躬身下拜,“老衲平生夙愿,便是能亲手捧持一件真正的佛宝法衣!圣僧慈悲为怀,就成全老衲这点痴念吧!”
玄奘慌忙上前扶住他,面露难色。他本性仁厚,见老僧如此情状,心中不免有些心软,但理智又清晰地告诉他,此事不妥。
林风在一旁冷眼旁观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忽然咧嘴一笑,上前插话道:“和尚,看这老长老也是真心痴迷。不过一件法衣,借他观赏一夜又何妨?反正咱们明日才走,今晚还得在禅院借宿。你便将这袈裟借他一夜,让他拿去宝光阁慢慢赏玩。只要明日天亮前完好归还,不耽误咱们行程也就是了。”
玄奘看向林风,见他眼神平静,不似有玩笑之意,略一沉吟,心想悟空虽性情顽劣,但在大事上向来颇有分寸,便点头应道:“既如此……便依悟空所言。只是有劳上人务必妥善保管,明日一早归还。”
金池上人大喜过望,连连称谢,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,小心翼翼地接过锦斓袈裟,如捧稀世珍宝般搂在怀中,指尖轻抚衣料纹路,口中不住诵念佛号,眼底却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了缘上前引玄奘与林风回净室歇息。金池上人则迫不及待地捧着宝衣,直奔后殿宝光阁而去,脚步匆匆,背影竟有几分踉跄,全然没了方才的沉稳。
回到净室,玄奘轻轻叹了口气:“不想一件法衣,竟引得金池长老如此失态。”
林风靠在窗边,目光望向宝光阁的方向,淡淡道:“痴念入骨,便是心魔。这老和尚修为不浅,却偏偏困于一件外物,可惜,可叹。”
玄奘闻言,若有所思,不再多言,自去案前静坐诵经,梵音轻扬,驱散了室中的沉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