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，月凉如水，清辉漫过流沙河畔的黑石，洒下一片斑驳冷寂。夜风呜咽，浪涛声较白日弱了几分，却更显幽沉，像是困在河底的冤魂在低声啜泣。

玄奘早已在简易营帐中沉沉睡去，鼻息平稳，眉头却仍微蹙，似在梦中也为这恶水前路而忧心；猪八戒靠在一棵枯树干上，打着震天响的鼾声，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，看似睡得酣沉，实则耳尖偶尔微动，保持着几分警惕——这是他跟随林风后养成的习惯，知道西行路上从无真正的安稳。

林风静立在河岸，周身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。他身形一晃，化作一缕无形清风，悄无声息地掠过河面，融入那片浑浊的浪涛之中。

河水腥浊刺骨，水流湍急如奔马，无数暗流交织缠绕，足以将寻常仙人卷入漩涡碾为齑粉。

但林风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，混沌钟的道韵自动流转，将所有冲击而来的水流与阴寒之气隔绝在外，他的身形稳如泰山，在幽暗的河底如履平地。

他循着那股隐晦而暴戾的妖气，一路向下探寻。越往河底，光线越暗，最后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，唯有水流冲刷岩石的“哗哗”声在耳畔回荡。不知行出多少里，一座残破的水府终于出现在神识感知之中。

水府的朱红大门早已腐朽，一半塌陷在淤泥里，门上布满了厚厚的青苔与缠绕的水草，几尾不知名的怪鱼在水草间穿梭，透着几分荒凉死寂。门楣上悬挂的匾额，“流沙河神府”四个篆字早已被岁月与水流侵蚀得模糊不清，只剩依稀可辨的轮廓，诉说着昔日的规整与荣光。

林风径直穿过残破的府门，踏入水府之内。府中遍地淤泥与碎石，昔日的殿宇梁柱坍塌大半，唯有中央一座石案还算完好。

卷帘大将正独自坐在石案前，背对着府门，身形佝偻，手中捧着一块巴掌大的琉璃盏碎片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碎片边缘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。

幽暗的河底，他那双赤红的眼眸此刻褪去了大半凶戾，只剩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与痛苦，倒映着碎片上微弱的水光，像是迷路的孩童，不知该何去何从。

水府四处散落着不少天庭制式的器物——断裂的玉带、残破的官靴、生锈的甲片，件件都已残缺不全，其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与细密的剑痕，那是飞剑穿胸之刑留下的永恒印记，无声诉说着他这些年所受的无尽苦楚。

“卷帘！”

林风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大罗金仙独有的厚重威压，在空旷残破的水府中回荡，打破了死寂。

卷帘大将浑身一僵，如同被惊雷炸醒。他猛地转头，眼中凶光大盛，赤红的眼眸死死锁定林风，手中的琉璃盏碎片应声落地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石案上，碎裂成更小的碎片。几乎是同时，他反手抓起身旁的降妖宝杖，便要朝着林风狠狠砸来。

可就在宝杖扬起的瞬间，林风周身散发出的大罗金仙威压骤然暴涨，如同无形的山岳，狠狠压在卷帘大将身上。他只觉得浑身气血凝滞，四肢百骸如同被铁钳锁住，动弹不得，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，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，顺着黝黑的肌肤滚落，砸在淤泥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