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尖锐、全然不似人声的嘶鸣从村姑口中爆发,刺破了山涧的寂静。
与此同时,她周身皮肉如融化的蜡油般飞速褪去,衣物、发丝尽数化为虚无,露出一具莹白如玉、纤秾合度的女性骸骨。骸骨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绿鬼火,翻涌着惊惶、怨毒与不甘,颌骨开合间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怪响,刺耳至极。那竹篮、馒头亦随之化作点点幻光消散,只余那具白骨僵硬地立在原地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。
变故陡生,快得令人猝不及防!玄奘手中的水囊“啪”地坠落在地,清水浸湿了青石,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脊背抵住亭柱,脸色瞬间煞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骇人景象,眼中满是惊悸;猪八戒怪叫一声,猛地蹦起身,抓起一旁的九齿钉耙横在胸前,肥肉颤颤巍巍,既惊且怒;沙悟净反应极快,当即横杖挡在玄奘身前,宝杖上隐隐泛起灵光,目光死死锁住白骨精,戒备之心拉满。
“师……师父!是妖怪!竟是白骨成精!”猪八戒声音发颤,却仍强装镇定地大喊。
那白骨精被林风一指剑意重创根本,幽绿鬼火剧烈跳动,光芒忽明忽暗。它察觉不敌,猛地转身便想往亭外逃窜,却又不甘就此放弃,白骨手掌陡然朝着玄奘方向虚抓一把,一股阴冷刺骨的吸力自掌心涌出,试图攫取玄奘的生人阳气弥补自身损耗——这是它被魔念点化后,刻在骨血里的凶性本能。
“还敢作祟!”林风冷哼一声,身形未动半步,心念再转。上清仙力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,那股破尽万法的凌厉之意如无形枷锁,将白骨精牢牢锁定。白骨精瞬间如陷泥沼,四肢僵硬难动,连鬼火中都翻涌着浓郁的绝望。
玄奘此时才从极致的震惊中稍稍回神,他扶着亭柱喘着粗气,目光在白骨与林风之间来回切换,声音仍带着未平的颤抖:“悟空……这……这当真是什么妖怪?方才那村姑、那馒头……竟全是假的?”
“和尚,”林风转过身,面向玄奘,目光清澈而笃定,语气沉稳,“此乃上古修士遗骸,埋骨此地千年有余。本是一缕执念不散,却被西方邪魔外道以诡秘秘法点化,借其枯骨幻化人形,专司迷惑过往行人,吸食阳气精血。方才种种,皆是它布下的幻象。若非吾修炼的功法对这类阴邪幻术有所克制,又早察觉气息异样,今日恐怕便让它蒙混过关了。”
他刻意加重“西方邪魔外道”与“幻术”二词,既不动声色地将矛头引向佛门,又合理解释了自己能看破幻象的缘由,打消玄奘的疑虑。
玄奘听得心旌摇曳,久久无法平静。他望着那具仍在散发阴气的白骨,脑海中反复浮现方才村姑梨花带雨的模样、温言软语的叮嘱,还有那递来的、冒着热气的馒头……若这一切皆是幻象,那此等幻术造诣未免太过高超,竟能以假乱真到如此地步。
他心中不禁生出疑问:悟空所言的“西方邪魔歪道”究竟是何来历?灵山乃佛门净土,佛法昌明,怎会有这般诡谲魔障渗透到取经之路上来?
先前黄风岭的厮杀尚显遥远,可今日这幻象破碎、由人化骨的景象近在眼前,带给玄奘的冲击难以言喻。他素来信奉“眼见为实”,可此刻却不得不深思:这西行路上,究竟有多少“眼见”是虚妄,多少“耳闻”是诡言?
“和尚,”林风见他神色变幻,知其内心正经历剧烈震动,适时开口,语气放缓了几分,“此獠虽为邪法点化,却也实属可怜。上古战死,执念难消,死后不得安宁,反倒被人利用沦为作恶工具。我可以上清道韵净化其怨气执念,助其残魂重入轮回,也算一桩功德,总好过将其打得魂飞魄散,永绝生机。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