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刻意放缓了脚步,神识精准锁定前方三里外一处山洪冲刷出的乱石沟。那里地势低洼,背阴潮湿,积年落叶腐烂发黑,浊气与阴气在此汇聚盘旋,正是阴邪幻术滋生的绝佳之地。
此刻,那缕恢复了些许力量的“魔念”正牵引着稀薄阴气与死意,在沟壑上方缓缓勾勒出一个苍老虚弱的幻象轮廓,细节愈发清晰。
果然,行不到半个时辰,前方山道旁便传来一阵苍老嘶哑的悲呼,穿透暮色与风声,在寂静山谷中回荡:“女儿啊……我的苦命女儿啊……你在哪儿啊……”
那声音满是撕心裂肺的焦虑与绝望,字字泣血,闻之令人心头酸涩。玄奘猛地从沉思中惊醒,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头发花白、衣衫褴褛的老妇人,拄着一根歪扭的枯枝拐杖,踉踉跄跄地沿路摸索,一边走一边以袖拭泪,哭声断断续续,神情凄楚可怜,每一步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玄奘连忙勒住龙马,语气中满是悲悯,“又是一位寻亲的苦命人。”
猪八戒探着脑袋往前瞅了瞅,咂了咂嘴,语气带着几分疑虑:“这荒山野岭的,怎么尽是走失的?方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,这会儿又来个老婆婆,未免也太巧了些。”
沙悟净上前半步,护在玄奘马侧,沉声道:“师父,事有蹊跷。此地阴气未散,接连出现生人,恐又是妖邪作祟。”
玄奘何尝不知其中蹊跷?方才白骨精的幻象仍在眼前,他怎会毫无防备?可眼前这老妇人步履蹒跚、气息孱弱,涕泪纵横间,那悲切之情真切可感,绝非刻意伪装。出家人以慈悲为怀,若因前事便对苦难视而不见、冷眼旁观,岂非堕了修行初心?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疑虑与不安,翻身下马,快步迎上前几步,双手合十躬身问道:“老施主,贫僧有礼了。不知您因何事在此啼哭寻人?”
那老妇人见到玄奘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踉跄着扑上前来,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住玄奘的僧袖,老泪纵横,哭声愈发悲恸:“长老!长老快救救我女儿!她晌午说去给田里劳作的父兄送吃食,到现在还没回家!这山里狼虫虎豹遍地走,她一个弱女子……万一有个三长两短,叫老身怎么活啊!”
她哭得浑身颤抖,连带着玄奘的僧袖也被扯得微微晃动,那份绝望与无助,几乎要感染周遭之人。
玄奘被她哭得心中恻然,连忙温言安抚:“老施主莫急,慢慢说。您女儿是何模样?穿的什么衣物?从哪条路去的?”
老妇人抽噎着抬手抹泪,断断续续描述起女儿的容貌衣饰——荆钗布裙、清秀面容,竟与先前那“村姑”一模一样!她抬起枯指,指向白骨精先前现形的方向,声音带着急切的期盼:“就是往那边去了……长老们从那边过来,可曾见到我女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