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万寿山,西行古道愈发崎岖逼仄,碎石嶙峋间难寻半分坦途。
两侧山峦褪去往日葱茏,只剩枯褐枝干虬结如爪,斜刺向铅灰色天穹,西风卷着枯黄落叶,在青石板路上铺就一层脆薄的枯叶毯,马蹄与足尖踏过,便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,为这荒寂征途平添几分萧瑟寒凉。
林风走在最前,金箍棒斜背于肩,状若枕靠,棍身隐有细碎金光流转,与他周身萦绕的上清仙力交织成一层淡金气罩,将凛冽西风隔绝在外。
他目光扫过沿途隐僻山涧与枯树荒草,既警惕着暗处潜藏的妖邪瘴气,心神却在悄然复盘五庄观一行的余波——镇元子那句“天道无常,当顺人道”的暗诺似仍在耳畔,佛门诸佛席间若有似无的忌惮眼神,还有混沌钟借人参果先天精气滋养,愈发沉凝悠远的钟鸣气息,都让他对这盘西行棋局的掌控力,又添了几分笃定与从容。
玄奘骑在白龙马上,月白僧袍被西风猎猎拂动,神色较往日愈发凝重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。
他手中紫檀佛珠转动得愈发急促,指腹摩挲着佛珠纹路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连呼吸都较往日沉了几分。
五庄观内的势力算计与无声博弈,如同一记重锤,敲碎了他对取经之路的单纯认知,让他彻底明白,这趟西行绝非仅是诵经求法的苦行,每一步都踩在天庭、佛门、人道诸方势力交织的棋盘之上,容不得半分轻忽。
他偶尔抬眼望向林风挺拔的背影,那背影里既有齐天大圣与生俱来的桀骜,又藏着深不可测的谋略与沉稳,心中既有绝境中可托付性命的依赖,也萦绕着对这位徒弟身上层层迷雾的好奇——他绝非传说中那般顽劣跳脱,更像是执棋者,于既定轨迹中悄然布局、破局。
猪八戒甩着九齿钉耙,肥硕的身躯在马背上颠颠簸簸,晃得满身肥肉颤悠,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,抱怨个没完。
“可惜了那人参果,闻着那股子清香味就勾人魂魄,偏生一口没捞着,倒全让大圣爷一个人占了便宜!”说着便斜瞥了眼林风的背影,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艳羡,转而又皱着眉嘟囔,“这破路颠得脚底板都发麻,风又冷得刺骨,要是能有碗热乎斋饭,再来两碟油润润的酱肘子,那才叫痛快舒坦!”
直到沙悟净冷不丁开口提醒“二师兄,前面快到宝象国界了”,他才悻悻地抿了嘴,却仍忍不住探着圆脑袋四处张望,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对斋饭油水的热切期盼,半点不见对前路的警惕。
沙悟净照旧沉默寡言,肩上的担子稳如泰山,粗重的扁担压在肩头,他却面不改色,不见半分吃力,步伐始终均匀沉稳。
他手中降妖宝杖横握在臂弯,杖身隐泛寒光,一双深褐色眼眸警惕地环顾四方,连风吹草动、枯叶落地的声响都未曾放过——往日流沙河水怪的暴戾戾气早已沉淀殆尽,只剩护持师父、守护行囊的赤诚与沉稳,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,默默为这队西行之人筑牢最坚实的后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