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晨曦穿透山间薄雾,林风带着玄奘、八戒与沙僧策马至波月洞前。洞口的妖气已然散尽,只剩草木清香萦绕。
不多时,奎木狼牵着百花羞的手缓步走出,指尖相扣的模样满是温存;身后跟着一双粉雕玉琢的儿女,男孩眉眼肖似奎木狼,带着几分英气,女孩则依着百花羞,眉眼温婉,二人怯生生地攥着父母的衣摆,好奇地打量着来人。
八戒见状,顿时双目圆睁,双手紧握九齿钉耙,耙齿寒光闪烁,怒喝一声便要往前冲:“好个大胆妖怪!竟敢掳走公主三年,害宝象国上下不安,看俺老猪一耙打死你,替天行道!”说罢便蹬着步子要上前,却被林风投来的一记冷眸死死制止,脚下竟似被无形之力定住,动弹不得。
“八戒,休得无礼。”林风沉声道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奎木狼大王已愿痛改前非,今日便随我们回宝象国向国王请罪,归还公主自由,往后更要以毕生之力护佑宝象国。此事背后藏着宿世因果,并非表面那般简单,你我只需静观见证,莫要乱了分寸。”
八戒虽满心不甘,却不敢违逆林风的意思,只得悻悻地松开耙柄,嘟囔着退到一旁,眼神仍死死盯着奎木狼,满是戒备。
玄奘翻身下马,望着四人相携的模样,目光温和,并无半分对妖身的厌恶,反倒多了几分对因果轮回的理解与悲悯。
他缓步上前,双手合十,语气清和而坚定:“奎木狼大王,百花羞公主。世间情缘,本是因缘际会、因果循环,无关仙妖之别,只在本心善恶。只要心存善念、知错能改,便可得归正道。随贫僧一同回去,向国王说明前因后果,贫僧愿以佛门信誉担保,为你们化解这场恩怨,还彼此一个公道,也还宝象国一份安宁。”
奎木狼微微颔首,将百花羞与儿女护在身侧,神色坦然地跟上四人的脚步,一行人朝着宝象国都城而去。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街巷,满城震动。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,挤在道路两侧,有人见百花羞安然归来,喜极而泣,高声欢呼;也有人瞥见奎木狼的黄袍身影与那双半妖孩童,面露惧色,悄悄躲在屋檐下窥看,议论纷纷,街头既有重逢的暖意,也有对“妖”的忌惮,交织成复杂的烟火气。
王宫之内,宝象国国王正对着公主的画像垂泪,忽闻侍卫来报“公主归来”,顿时浑身一震,不顾仪态地踉跄着奔出大殿。
见到失踪三年的女儿身着锦裙、安然立在殿前,国王瞬间老泪纵横,快步上前便要将女儿拥入怀中。可当目光扫过百花羞身旁的奎木狼,又瞥见那一双躲在母亲身后、眉眼间带着妖异痕迹的孩童时,喜色瞬间僵在脸上,脸色骤沉如铁,猛地挥手厉喝:“来人!将这妖怪拿下,碎尸万段!为寡人雪这三年失女之恨,荡清王室耻辱!”
殿外侍卫闻声蜂拥而上,甲胄碰撞声刺耳,利刃直指奎木狼。奎木狼却未曾动半分反抗之心,只是侧身将百花羞母子牢牢护在身后,脊背挺得笔直,神色坦然无惧,任由侍卫的刀锋抵在颈间,目光平静地望着国王,静待发落。
百花羞见状,连忙挣脱奎木狼的手,挡在他身前,对着国王双膝跪地,额头紧紧贴地叩首,声音带着泪痕却异常坚定:“父王!求您饶了大王!他并非恶人,这三年来在波月洞,从未伤害过我分毫,反倒对我百般呵护,对孩儿们更是疼爱有加。我们是真心相爱的,求父王成全我们一家,不要再造杀业了!”
国王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百花羞的手指微微颤栗,声音因愤怒而嘶哑:“你……你真是被这妖怪迷昏了头!他是妖,你是我宝象国金枝玉叶的公主,仙妖殊途,岂能与妖为伍?这一双孽种,更是玷污了我王室血脉,岂能留世!”说罢便要挥手令侍卫动手。
玄奘连忙上前一步,轻轻扶起百花羞,转而对着国王深深躬身,语气谦和却掷地有声:“陛下息怒。情之一字,本就跨越仙凡、贯通三界,乃是天地造化之灵,无关正邪之分。令嫒与奎星君前世有宿世姻缘,今生重逢相守,虽违天庭条规,却合乎人间情理。如今西牛贺洲人道昌明,东土经革新之后,更倡人伦孝道,夫妻相敬、父子相爱之理深入人心,方能有百姓安乐、家国兴盛之景。陛下何不效法东土,成全这段真情?既救回令嫒,又彰显陛下仁德之心,更能顺应人道潮流,为宝象国引来福泽,岂不美哉?”
说罢,玄奘缓缓闭上双眼,指尖捻动紫檀佛珠,低声诵起佛经。佛法清音如清泉流淌,萦绕王宫内外,抚平了满殿的躁动,也渐渐平复了国王心中的怒火与戾气。
奎木狼趁机上前一步,对着国王拱手行礼,姿态恭敬却不卑微,语气诚恳至极:“陛下,臣奎木狼,乃天庭二十八宿奎宿星官。因与令嫒有宿世情缘,一时情重,私自下界相守,累及公主蒙羞,累及宝象国百姓惶恐不安,臣深感愧疚。今日臣愿以星宿神位立下天道誓言:此生此世,必倾心相待百花羞,绝无半分辜负;必以毕生神力庇佑宝象国风调雨顺、百姓安康。若有一字违背,愿遭天打雷劈、神位尽毁、魂飞魄散!”话音落,他额间星宿印记亮起淡金微光,一股天地契约之力悄然成型,佐证着誓言的郑重。
林风适时上前,声音掷地有声,传遍大殿:“陛下,天庭所立仙凡隔绝之规,本意是防神仙滥用神力干涉人间,却渐渐沦为天道扼杀真情、束缚众生的枷锁。如今西行之路开启,人道之力日渐兴盛,天道权威已非往昔那般不可撼动。陛下若能开此先例,成全仙凡姻缘,便是顺天时、应人心,彰显人道威严。他日必能得纯粹人道之力庇佑,宝象国也必能愈发兴旺,世代安宁。”
国王望着女儿泪痕未干却异常坚定的脸庞,又低头看向那一双躲在百花羞身后的孩童——男孩虽怯,却强撑着挡在妹妹身前,一双大眼睛清澈纯真,见他看来,还懵懂地伸出小手,似在好奇这位陌生的外祖父。
国王心中一软,想起这三年来对女儿的日夜思念与愧疚,想起满城百姓因公主失踪而承受的惶恐,长叹一声,老泪纵横:“罢了罢了……女儿,是为父迂腐固执,拘于仙妖之见,让你受苦了。”
他走下龙椅,亲自扶起百花羞,又转向奎木狼,神色依旧严肃,语气却松了下来:“我准了这门亲事。但你须牢牢记住,今日我饶你,并非认你这星宿身份,而是看在我女儿与外孙外孙女性命相托的份上。若敢有半分辜负我女儿,纵你是天上星宿,朕也必倾全国之力,寻遍三界能人异士,绝不罢休!”
奎木狼大喜过望,再次拱手深揖,语气铿锵:“多谢国王成全!臣定当恪守誓言,以性命守护公主,以神力守护宝象国,绝无食言!”百花羞望着父王与奎木狼,眼中泪光闪烁,却是满心的圆满与感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