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域,神精门,一刀峰。
晨雾如纱,笼罩着这座如今已成为宗门核心的山峰。自皇鸣树与息壤土在此扎根,一刀峰的灵气浓度已远超其他主峰,草木格外葱郁,灵禽异兽也渐渐在山涧谷底聚集。
峰顶,风格各异的别墅静静矗立。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,落地窗倒映着天光云影。
忽然,别墅周围的灵气开始异常波动。
起初只是微风般的涟漪,从凌土别墅内部扩散而出,扰动了几片落叶。但很快,波动加剧,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,以别墅为中心缓缓旋转。方圆数里的灵气被牵引而来,在别墅上空形成一个漏斗状的云涡。
各峰皆有感应。
淬钢峰上,掌门病夕夕正在与江晚——或者说,是江晚的第四具分身,紫蝶江晚。
紫色艺仙翅膀宽大华美,边缘有金色的纹路,安静地停在她肩头,偶尔轻轻扇动。
病夕夕说到一半,忽然扭头看向一刀峰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欣慰的笑容:
“哎呦,这是……凌土结婴成功了!”
紫蝶江晚也望向那个方向,她能感受到那股正在稳固、攀升的气息——元婴期的灵压虽然初成,却异常浑厚扎实,展露锋芒。
“气息很稳。”紫蝶江晚轻声道,“看这灵力收敛的速度,他至少需要三四天才能完全出关稳固境界。”
病夕夕收回目光,脸上欣慰之余,却又浮起一丝复杂的落寞。他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,茶水温热,却暖不了心头那份淡淡的惆怅。
“四年光景啊……”病夕夕低声感叹,“你们一个个,都今非昔比了。凌河已是元婴,你更是踏入了化神门槛。就连凌土,也结婴成功。而我这个掌门,在你们面前,真是……无地自容啊。”
紫蝶江晚正色道:“掌门何必妄自菲薄?修行之路,各有机缘。掌门执掌宗门,日理万机,能为神精门培养出我们这些人,已是大功德。”
病夕夕摇头苦笑,放下茶杯。她沉默片刻,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抬起头,直视紫蝶江晚:
“江晚,有件事……我思虑已久,今日想与你坦诚相告。”
她的语气异常郑重,紫蝶江晚不由坐直了身体:“掌门请讲。”
“神精门一脉,传承十万载。”病夕夕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这十万年来,宗门能屹立不倒,我病家能代代执掌掌门之位,靠的……无非是那枚龙元内丹。”
紫蝶江晚眼神微动。
病夕夕继续道,“历代掌门借助内丹之力,方能勉强支撑宗门,抵御外敌。但这也导致了一个后果——我病家子弟,过度依赖外物,自身道基反而难以精进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释然:“如今,龙元内丹已物归原主,这是天意,也是必然。从今往后,病家……再无可能继续领导神精门了。”
紫蝶江晚心中一凛。
病夕夕看着她,眼神恳切:“江晚,这掌门之位,我想传给你。反正迟早要交,不如趁早,将宗门托付给真正有能力带领它走下去的人!”
紫蝶江晚霍然起身。
她拱手躬身,语气坚决:“掌门说笑了!恕江晚万不敢受此重托!掌门继位才两年光景,正是励精图治之时,如何能轻言退位?”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真诚:
“神精门当年收留我们兄妹三人,使我们免受颠沛流离之苦。如今宗门能有中兴之象,掌门亲历见证,更对我们兄妹三人关爱有加。在我心中,神精门已是家,掌门便是我们的亲人长辈。我等兄妹,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掌门,绝不敢有半分懈怠,更不敢辜负太上长老病多与掌门的栽培之恩!”
话音落下,房间内一片寂静。
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,和远处一刀峰仍未完全平息的灵气余波。
病夕夕望着江晚,这位平日冷艳的女子此刻眼中满是诚恳与坚定。她看了许久,终于,嘴角缓缓扬起,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释然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。
“好……好。”她轻轻点头,不再多言,只是重新端起茶杯,“喝茶吧,茶要凉了。”
紫蝶江晚重新坐下,肩头的紫蝶轻轻扇动翅膀,洒下细碎的紫色光尘。
两人不再谈论此事,转而说起宗门近日事务。但病夕夕知道,有些话一旦说出口,种子便已种下。未来如何,且看天意。
一刀峰凌土别墅内
凌土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,周身灵气已渐渐平复。他闭目内视,心神沉入丹田气海。
气海之中,景象已截然不同。
原本悬浮在中央的那枚“晶金金丹”——通体如欲火琉璃,表面有金属光泽——此刻已经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尊小小的元婴。
那元婴高约三寸,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,宛如一尊缩小的金身佛像。它盘膝而坐,双手结印置于膝上,双目微闭,面容竟与凌土一般无二,但眉宇间多了一抹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静与智慧。
最奇异的是,元婴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佛光。那光芒并非来自任何佛法修行,而是他体内“业力传承”的特殊异象——纯净、凝练,仿佛能照见因果。
凌土尝试运转周天。
心念一动,元婴立刻有所感应。它缓缓睁开双眼——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,没有瞳孔,却仿佛能洞穿虚妄。随着元婴呼吸吐纳,外界的灵气被更高效地吸纳、炼化,转化为精纯的灵力汇入气海。
“这便是元婴么……”凌土心中感慨。
与金丹期相比,这是一种质的飞跃。不仅仅是灵力总量和质量的提升,更是对天地、对自身、对规则的感知达到了全新的层次。
他睁开双眼,神识自然而然地向外展开。
元婴初期的神识范围,瞬间覆盖方圆两千里。
这是何等浩瀚的感知!神精门各峰全景尽收眼底,每一座建筑、每一株草木、每一个行走的弟子,都清晰无比。他甚至能“看”到淬钢峰上病夕夕与紫蝶江晚对坐饮茶,能“看”到单刀峰上病无期闭关洞府外波动的阵法灵光,能“看”到山下套豹城中神精学院的学子们晨读的身影。
世界在他眼中,变得前所未有的细致。
风声穿过树叶的每一道缝隙,露水从草叶滑落的轨迹,昆虫振翅时空气的微颤……这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,此刻都清晰地呈现在感知中。
“绝对的洞察力……”凌土喃喃。
他忽然心念一动,神识聚焦于淬钢峰上的紫蝶江晚——更准确地说,聚焦于她肩头那只紫色的蝴蝶。
在元婴期神识的穿透性观察下,那只“蝴蝶”显露出了部分真实形态。
那并非纯粹的昆虫,而是一个被巨大蝶翼包裹着的女子虚影。她容貌艳丽,身材曼妙,有一头精练的紫色短发,额前两根细长的触须微微颤动。蝶翼上那些华美的金色纹路,实则是她身体延伸出的能量脉络。
“大姐这是又得了什么机缘宝物?”凌土心中惊疑,“这蝶灵……气息好生古怪,似实似虚,似生似灵。”
他正欲进一步探查,别墅三楼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。
凌土神识上移,轻易穿透楼板,“看”到了三楼房间内的景象——
素春正盘膝坐在床上,周身灵力波动渐渐平复。她成功突破了,从炼气大圆满,正式踏入筑基初期。
凌土心中一暖。
素春是三品灵根,天赋不算出众。自从大半年前跟随他回到神精门,凌土便用海量灵石和精心调制的丹药助她修行,更亲自指导她功法。但这丫头的确不是修行的料子,进展缓慢,这次闭关冲击筑基,足足用了一个月。
“总算成了。”凌土微笑起身。
他推开静室门,沿着楼梯走向三楼。心中盘算着该送素春什么礼物——筑基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大坎,值得纪念。
心念微动,意识沉入“业力传承系统”。
系统商城的光屏在脑海中展开,琳琅满目的物品罗列其中,许多都是外界罕见甚至绝迹的宝物。凌土快速浏览,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件物品上:
“噬灵鼎·天级上品法宝”
价格:2000万灵石
描述:上古炼器宗师所铸,可吞噬天地灵气、日月精华、乃至修士灵力,转化为精纯能量反哺主人。亦可用于炼丹、炼器,大幅提升成功率与品质。内蕴三重禁制,完全炼化后可控范围达百里。
备注:有价无市之宝,若流落外界,价值十亿灵石起。
凌土看着那惊人的价格,嘴角抽了抽。
两千万灵石,对如今坐拥硅基工业基地、能源源不断生产灵能结晶的他来说,不在是一笔巨款。但想到素春那努力却笨拙的样子!
“买了!”
意念确认的瞬间,系统账户上的灵石数字锐减。同时,商城储物格里多了一个古朴的三足小鼎。
凌土又花费十万灵石,选择“实物提取”。
掌心光华一闪,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鼎出现在手中。鼎身古朴,表面铭刻着日月星辰、山川河岳的图案,三足如龙爪紧扣,鼎口有淡淡的氤氲之气缭绕,仅仅是握着,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吸力。
房间内,素春刚刚收功。
她睁开眼,脸上既有突破的喜悦,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沮丧。见凌土推门进来,她低下头,声音细细的:
“我……真的好笨。用了这么长时间才突破筑基。你给我的那些灵石、丹药,若是给其他师弟师妹,怕是都能培养出好几个筑基了。”
凌土走到床边坐下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
“说什么傻话。修行之路,不是一味求快。你还记得逆火仙的故事吗?”
素春抬起头,眼中泛起回忆之色。
逆火仙——重元大陆广为流传的一位上古仙人。传说他天赋平庸,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比旁人慢上数倍甚至数十倍,但他道心坚定,从不急躁,总是将每个境界打磨到完美无瑕才继续前行。他总在所有人都认为他破境无望时破境,直抵真仙,成为一代传奇。
“逆火仙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的修行导师。”凌土温声道,“他总是在最后一刻才打破心障,从不求快,只求稳。筑基是修行之基,基础打得越牢,未来才能走得越远。你用了整整一个月,将炼气期的每一条经脉、每一个窍穴都锤炼到极致,这份耐心和扎实,比那些匆匆突破的人强太多了。”
素春望着他,眼眶微微发红。
眼前的凌土,已不是初见时那个翩翩少年。如今他年满十六,身高达到一米八八,身形挺拔健硕,常年修行与掌舵硅基基地的历练,让他气质沉稳如山。那双眼睛尤其深邃,仿佛蕴藏着百年沧桑——那是“浮生若梦”幻境中百年轮回刻下的印记。
凌土将噬灵鼎拿起,轻轻放在素春怀中:
“筑基成功,送你个礼物。”
素春低头看向小鼎。鼎身触手温润,那些古老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光。她能感受到这件宝物不凡,更是明白其中蕴含的心意。
她抬起头,含情脉脉地看着凌土。
那双眸子清澈如水,此刻漾起温柔的涟漪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这样静静望着他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凌土也望着她。
四目相对,房间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