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精门,一刀峰。
张灯结彩,红绸飘扬。各色灵气凝聚的祥云在峰顶盘旋,幻化成灵鹤、瑞兽之形,发出清越鸣叫。灵酒香气弥漫山间,珍馐佳肴摆满长案,整个宗门沉浸在一片欢庆之中。
庆祝的是凌土一日化神。
这是神精门十万年来从未有过的盛事——自开派祖师之后,再无化神。而今,这道桎梏被一个入门仅四年的弟子打破。
各峰峰主、长老、执事、亲传弟子齐聚一刀峰广场。单刀峰兆肉长老捋须而笑,金错峰东阳长老举杯畅饮,掌门病夕夕一袭红衣,立于主位,眼中既有欣慰,亦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“吱呀——”
别墅的门推开了。
凌土从中走出。
阳光洒落,照在他挺拔的身形上,化神初期的气息沉稳如山。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对自他头顶蜿蜒而起的——
黄金龙角。
角身盘曲如古藤,通体金灿,表面密布着细如发丝的天然道纹,在日光下流转着神圣光泽。龙角散发出的纯正龙气,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。
“这……”
“凌土师叔怎么也……”
“和凌河师伯一样的龙角?”
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。
凌土面不改色,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,穿过人群,径直走到病夕夕面前,躬身行礼:
“弟子凌土,承蒙师恩与宗门栽培,今日侥幸突破化神。此恩此情,永生不忘——拜谢掌门!”
病夕夕凝视着他头顶的龙角,欲言又止,最终化作一声轻叹:
“你这对龙角……倒是和凌河一样。也是‘偶然所得’?”
凌土微笑:
“确是机缘。炼化之后,对修行大有裨益。掌门莫要见怪。”
一旁的太上长老病多上前一步,枯瘦的手掌虚按在凌土肩头,细细探查。片刻后,他收回手,老脸上皱纹更深:
“气息沉稳磅礴,根基扎实……不像是强行突破的虚浮之象。”
他抬起头,环视四周欢庆的弟子们,声音压低,却清晰地传入凌土、病夕夕等核心几人耳中:
“你一日连破四境,直入化神,打破我神精门十万年壁垒,确是中兴之兆。但此事一旦传扬出去……福祸难料啊。”
话音刚落,单刀峰峰主病无期朗声笑道:
“太上长老多虑了!如今我神精门实力雄厚,东域东部已无宗门可与我等匹敌!元泰城中,元天宗、厚土宗日渐衰微,今后这东部修仙界,自当以我神精门为尊!”
“正是!福祸相依,何须惧怕?”
“我辈当勇往直前,再创辉煌!”
众人纷纷附和,气氛热烈。
病夕夕脸上却无喜色。她正要开口,一道身影已悄然移至凌土身侧。
紫蝶江晚。
这位胸佩紫色艺仙的分身,此刻面色冷峻,朱唇微启,以仅有两人能闻的秘术传音,在凌土耳畔低语数句。
凌土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。
红晕褪去,血色尽失。
众人察觉到异样,喧闹声渐息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凌土脸上。
凌土缓缓抬头,望向神精门外——
几乎同时,病夕夕、病多、以及几位元婴长老,也似有所感,齐齐变色!
两道气息。
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苏醒,又如两颗星辰坠落凡尘——磅礴、浩瀚、带着令天地颤栗的威严,不知何时已站在神精门外!
“大乘巅峰……半步仙人?!”
有长老声音发颤。
“两道……是两道!”
“来者不善……”
病夕夕深吸一口气,强自镇定,清越的声音传遍一刀峰:
“庆典到此为止!各峰弟子即刻返回洞府,开启洞府禁制,不得外出!各峰长老、执事,回守本峰,启动护峰大阵!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
“未有命令,任何人不得踏出山门半步——违者,以叛宗论处!”
声音肃杀。
欢庆的气氛如泡沫般破碎。弟子们面色惶然,在各自师长带领下匆匆离去。片刻后,偌大的广场只剩四人——
掌门病夕夕、太上长老病多、凌土、紫蝶江晚。
“走吧。”
病夕夕红袖一挥,当先御空而起。
四人如四道流光,穿过层层护宗大阵,来到神精门外,手并山脉主峰之巅。
望向那两道身影。
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前。
万仙城,传送广场。
当绿蝶江晚被敖夜擒获时,远在东域某座无名荒山的火蝶江晚——江晚本体——便已通过艺仙网络,同步感知到了一切。
她划破虚空,悄然潜入栖霞宫,隐于空间夹层之中,目睹了敖夜与紫业佳的对话,听到了凌河被迫说出神精门坐标的那一刻。
“避无可避了。”
火蝶江晚喃喃自语。
这场冲突,从她盗取风盈宝珠、带走鸣鹂珞玑的那一刻起,便已注定。只是她没料到,会如此快、如此直接地爆发,且将龙主敖夜也卷入其中。
独浮心能否制约紫业佳?
她不做此想。
东域之主或许会维护本土宗门,但面对息壤地之主的怒火,以及“盗取重宝”的实质指控,独浮心的立场能有多坚定,实属未知。
“必须……提前布置。”
火蝶江晚眼神决绝。
她再次破开虚空,这一次,目的地是手并山——神精门外围,护宗大阵边缘。
立于云端,俯瞰下方宗门。
一刀峰顶,皇鸣树参天,风盈宝珠悬于树冠,佛光普照万里。宗门内张灯结彩,隐约能听见庆典的喧闹。
凌土突破了。
化神。
江晚嘴角微扬,但笑意很快敛去。
时间紧迫。
她取出规则仙器“璇妍”。
这枚黑色方块在她掌心微微发烫,表面银色纹路如水流动。江晚闭上双眼,神识如潮水般铺开,笼罩方圆三万里——这是她目前化神初期修为下,能制定规则的最大范围。
心念与璇妍共鸣。
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仿佛带着天地法则的重量:
“规则其一:凡攻击神精门护宗大阵者,必受同等威能之反噬。”
“规则其二:此规则,即刻生效,持续至我主动撤销。”
话音落下——
嗡——!!!
璇妍剧烈震颤!
璇妍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,那些符文并非重元大陆任何已知文字,而是直指宇宙本源的“规则之语”。白光自内部爆发,冲天而起,将江晚整个人笼罩。
十息。
白光越来越盛,璇妍的震颤也愈发剧烈,仿佛随时会崩碎。江晚脸色迅速苍白,额头青筋暴起——制定如此大范围、强效用的规则,对她心神的负担远超想象。
终于,震颤停止,白光内敛。
璇妍恢复了平静,但通体已变得赤红如烙铁,触手滚烫。璇妍深处,两道新生的规则锁链已悄然编织完成,融入这片天地的法则网络。
江晚将璇妍重新佩于身后,那道黑色神光自然浮现,将她笼罩其中。
她立于虚空,静静等待。
胸前的赤红艺仙微微扇动翅膀,翅膀上代表绿蝶分身的光点已然黯淡——但未熄灭。这说明分身虽被擒,却未消亡。
“大哥被敖夜带走……暂时应无性命之忧。”
“接下来……就看神精门这一战了。”
她望向西方。
两道半步仙人的气息,正撕裂长空,呼啸而来。
神精门外,手并山主峰上空。
紫业佳与独浮心并肩而立,两人皆未收敛气息。半步仙人的威压如无形海啸,拍打着神精门的护宗大阵,激起层层涟漪。
病多深吸一口气,上前数步,对着独浮心躬身长拜:
“神精门病多,拜见独宫主!宫主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!”
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,但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独浮心目光扫过病多,又掠过病夕夕、凌土、紫蝶江晚,最后落在一刀峰顶那株参天巨树和佛光宝珠上,眼神复杂。
作为东域之主,紫霄震雷宫宫主,他每隔百年便会召见辖下所有登记在册的宗门领袖。对“神精门”这个名字,他有印象——东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,上次掌门病多来朝见,已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。
可眼前这景象……
千丈皇鸣树,万里佛光珠。
这是“不起眼的小宗门”该有的气象?
“我记得你。”独浮心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你是神精门掌门。上次见你,还是七十三年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身旁的紫业佳:
“只是我竟不知……你神精门,竟有如此底蕴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质询意味。
病多额头渗出冷汗,连忙道:“宫主明鉴,我宗近年偶得机缘,确有发展,但绝无隐瞒不报之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