亿万里高空,重元大陆的“尽头”。
这里没有星辰,没有日月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、半透明如琉璃的“穹顶”。它柔软而坚韧,像一层包裹着整个世界的胎膜,将重元大陆与外部宇宙隔绝开来。
紫业佳的身体仍在高速飞行中带来的惯性让他重重撞在穹顶之上,又被轻柔地弹回。没有声响,没有震动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、被整个世界拒绝的无力感。
他缓缓转过身,透过半透明的穹顶,能清晰看见外面宇宙的景象——那是与重元大陆内部截然不同的真实星空。星河如带,星云绚烂,亿万星辰在深空中静静燃烧。
而最震撼的,是在这片星空中央,一个巨大的“黑洞”,正静静悬浮着。它的边缘流动着七彩的、宛如极光般的光带。这些光带缓缓旋转,不断从星空中汲取着什么——光线、尘埃、甚至可能是“概念”本身——然后吞噬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核心。
重元大陆,从外部观测,便是这样一个“黑洞”形态。
此界天道法则:只进不出。
紫业佳看着那个黑洞,又低头看向下方——
“神精门……”
紫业佳赤裸的身躯在星光照耀下显得苍白而怪异,屁股上的焦痕尚未痊愈,胸口那个被洞穿的伤口虽已愈合,却仍残留着被一脚踹碎心脏的幻痛。
耻辱。
七万载修行,登临半步仙境,统御一方地域,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?!
被扒光衣服,被雷劈屁股,被自己的攻击反弹重创,最后……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一脚踹穿心脏,像垃圾一样踢飞到这里!
“不可饶恕……不可饶恕……不可饶恕!!!”
紫业佳的拳头死死攥紧,指甲刺入掌心。
他想起了刚才那一幕幕:
独浮心那故作公正实则偏袒的嘴脸。
鸣鹂珞玑那义正辞严的“背叛宣言”。
那个叫凌土的小子,手捧自己仙袍的嘲讽模样。
还有最后……那个翠衣女人冰冷的眼神,和那一脚。
每一个画面,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尊严上。
“逃跑?”紫业佳忽然笑了,笑容扭曲狰狞,“本座若想走,这重元大陆谁能拦我?”
确实。
半步仙人,已是此界巅峰。域主之间或许能分出胜负,但谁也无法真正杀死谁——打不过,总能跑。
可是……跑了之后呢?
今日之事,必会传遍五域。
息壤地之主紫业佳,被东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扒光衣服、踹飞心脏,像丧家犬一样逃回老巢……
“我还有何面目统领息壤地?还有何颜面立足五域之间?”
紫业佳的眼中,渐渐泛起一种疯狂的赤红。
他脸上,那个属于十二三岁孩童的稚嫩五官,此刻扭曲成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狰狞笑容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他轻声自语,声音在神识中回荡:
“那便……一起毁灭吧。”
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冲破稀薄的大气层,朝着下方,朝着神精门,朝着那些给他带来耻辱的所有人——
决绝地俯冲而下!
手并山上空,独浮心手中捧着那颗漆黑的“心”——入手冰凉如玉,却仍在微弱地搏动着,每一次收缩都释放出精纯的毁灭道韵。
但独浮心的注意力,完全不在心脏上。
他的目光,死死盯着天穹。
那颗心脏……跳动得越来越快。
起初是正常的频率,然后是一息百次、千次、万次……快到肉眼无法分辨,快到化作一片残影。最后,快到极致时,反而给人一种“静止”的错觉。
而更让独浮心毛骨悚然的,是心脏中传来的那种“超声波”——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震颤,直接作用于神魂,传递着某种疯狂、决绝、歇斯底里的意志。
“这个疯子……”
独浮心喃喃,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天际——那里,一点炽烈的“天火”正破开云层,以恐怖的速度坠落!
不是陨石,不是法术。
是紫业佳本人!
他在燃烧——不是比喻,是真正地在燃烧自己的道基、自己的本源、自己的一切!
“他要……强行登仙?!”
一个可怕的念头,如冰水浇头,让独浮心浑身一颤。
作为活了六万载的半步仙人,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
重元大陆,仙路已断。
不是不能成仙,而是成仙即死——此界天道早已布下陷阱,任何登临仙境者,都会被瞬间“泯灭”。
但如果……如果有人在被泯灭前,利用那短暂的真仙之力,进行报复呢?
紫业佳受此奇耻大辱,已经彻底疯了!他要用自己的命,换这里所有人的命!
“一盏茶……”
独浮心想起两万年前,那位故友登仙时的描述——从踏入仙境到被天道泯灭,大约只有一盏茶的时间。
这一盏茶的真仙,足以将手并山、将整个东域东部、甚至将半个东域……夷为平地!
逃?
念头刚起,又被独浮心压了下去。
他是东域之主,紫霄震雷宫宫主。若在此刻逃走,日后有何面目统领东域?更何况……他逃得了,紫霄震雷宫的基业逃得了吗?东域亿万生灵逃得了吗?
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——
一只火红色的蝴蝶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眼前。
蝴蝶通体燃烧着虚幻的火焰,翅膀每一次扇动,都洒落点点火星光尘。它轻盈地绕着独浮心飞了一圈,似乎在打量他,然后缓缓降落,停在了那颗漆黑心核之上。
“这是……”独浮心瞳孔微缩。
眼前这只火红蝴蝶,气息深邃玄奥,仿佛不是生灵,而是某种规则造物。
蝴蝶停稳后,忽然开口,发出空灵而平静的女子声音,直接在独浮心识海中响起:
“将此心……还给紫业佳。”
独浮心一愣,随即脑中如闪电划过,瞬间明白了什么!
他猛地抬头,看向下方神精门方向——他能感觉到,那个真正能制定规则反噬、能让凌嵋那种神秘存在出手的人,此刻正隐于某处,注视着这一切!
而她派这只火蝶前来,说“将心还给紫业佳”……
“她是要……赌一把?”独浮心心中剧震。
赌紫业佳在拿到心核的瞬间,会有一丝迟疑?赌他登仙过程会出现破绽?赌这最后的一盏茶时间,有逆转的可能?
这赌注太大了!
若赌输了,在场所有人,包括他独浮心,都可能葬送在一位真仙临死前的疯狂中!
但——
独浮心看着手中那颗越来越不安分的心核,又看看天空那已经清晰可见、裹挟着毁灭气息俯冲而下的黑色流星……
不赌,就能活吗?
紫业佳已决心同归于尽,就算他独浮心现在逃跑,以紫业佳成仙后的速度与神识,追上他、击杀他,恐怕用不了一息时间!
横竖都是死局。
那不如……赌这一线生机!
独浮心眼中闪过决绝之色。
来不及细想了。
因为天际那颗“天火”,已近在眼前!
轰——!!!
炽热的气浪率先拍下,整座手并山的温度瞬间飙升!护山大阵光罩剧烈波动,山间草木无火自燃,溪流沸腾!
紫业佳的身影,在火焰中清晰显现。
赤裸,苍白,周身缠绕着黑紫色的毁灭火焰。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,只有那双眼睛——赤红如血,燃烧着疯狂的决意。
凌土额头青筋暴起,神识完全沉浸在手中那枚“玄紫星纹戒”中。
“开!给我开——!”
他在心中怒吼。
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:
“第1重封印破除——消耗:10万灵石。”
“第2重封印破除——消耗:20万灵石。”
“第3重封印破除——消耗:40万灵石。”
……
灵石如流水般消耗。
但此刻,顾不上了。
“第11重封印破除——消耗:10,240万灵石。”
“第12重封印破除——消耗:20,480万灵石。”
“总计消耗:40,950万灵石。”
“所有封印已破除。”
“成了!”
凌土神识如潮水般涌入戒指内部空间。
然后,他呆住了。
这不是“储物戒”,这是一方“小世界”!
方圆百里,山川河流俱全,灵气浓郁到凝结成雾。而在这方小世界的中央,堆积着如山如海的——
宝物。
灵石堆成山脉,下品、中品、上品、极品……光是粗略一扫,数量便以“万亿”计!
天材地宝分门别类,整齐陈列:万年血参、九转还魂草、星辰铁、太阳精金、虚空石……许多都是凌土只在系统商城里见过、标着天价的稀世奇珍。
功法玉简堆积如塔,从黄级到天级,从五行基础到罕见异属性,甚至有几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传承。
法器法宝陈列如林,刀枪剑戟、钟鼎塔印,灵光宝气交相辉映,最低也是地级起步。
而最让凌土心头狂跳的,是角落里那四根熟悉的石柱——
镇山石!
不,准确说,是“镇仙石”。内蕴空间法则,可自成牢笼。
四根石柱呈正方形摆放,柱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。而在石柱中央,层层空间阵法嵌套的核心——
一枚胭脂色的手镯,静静悬浮。
“大姐的镯子!”
凌土心头狂喜。
他立刻尝试用神识去取——然而,手镯纹丝不动。
那四根镇山石构成的封印阵法太过精妙,石柱本身的空间法则与手镯内部的小世界产生了某种“共生”,强行破除,只会导致空间崩塌。
“系统!”凌土在心中急唤,“拆解这个阵法,取出手镯!”
“叮——”
“检测到‘四象空间阵’。”
“解析中……”
“警告:此阵法为‘穷举嵌套式’变化循环。”
“系统当前算力不足,强行解析将导致过载。”
“若采用量子并行运算,预估解析时间需要:2026年。”
凌土:“……?”
2026年?!
“你特么在逗我?!”凌土差点骂出声,“不谈灵石了,改谈年份了?!”
他强压怒火,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件战利品上——那件“玄紫仙袍”。
仙袍悬浮在空中,紫光流转,道韵自生。神识探入,立刻被一层坚固的空间屏障挡住。
“系统,解析这件仙衣。”
“叮——检测到‘玄紫仙袍’(空间法宝)。内置‘袖里乾坤’小世界,屏障信息可修改。解析封印需2亿灵石,是否支付?”
凌土咬了咬牙:“支付!”
“叮——解析中……”
进度条快速推进。
1%……10%……50%……90%……
“叮——解析成功。”
凌土神识再次探入。
这一次,屏障消失了。
仙袍内部,果然另有一方小世界——比储物戒的小得多,只有方圆万里,且没有光源,只有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微薄星光,勉强照亮这片昏暗的空间。两道人影正盘膝而坐。
绿蝶江晚,以及……鸣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