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师傅,你儿子,我给你找回来了。这趟出去,不光找回了人,还带回了粮和铁。”
他指了指李雄他们从悍匪手里缴获的十几件兵器。
孙老铁匠拉着儿子的手,对着刘猛就要下跪:“主公大恩,小老儿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刘猛伸手扶住他,“我救他,也是为了咱们自己。你年纪大了,正缺个帮手。从今天起,让他跟着你,咱们桃源的兵器盔甲,就全靠你们爷俩了。”
孙老铁匠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,又看了看刘猛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儿子的手抓得更紧了。他拉着孙小乙,走到那堆缴获的兵器前,拿起一把豁了口的板斧,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缺口和卷刃,嘴里喃喃道:
“钢口太脆,淬火的火候不对……这也能叫兵器?”
孙小乙擦干眼泪,凑过去看了一眼,也跟着点头:
“爹说的是,这铁料里杂质也多,一看就是反复锻打的次数不够。”
父子俩旁若无人地研究起了兵器,仿佛这才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。
李雄这时从怀里取出一张用木炭画的草图,铺在桌上:
“主公,这是我们这次探出来的路。从山谷出去,往东三十里,就是石桥镇。从石桥镇往北,沿着官道走四十里,是真定县城。吴家村在这条路的西边,离官道大概五里。”
图画得很粗糙,但关键的位置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刘猛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,最终停在了“真定县”三个字上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他终于开口,对李雄说,“人带回来了,消息带回来了,粮食也带回来了。最重要的是,狼崽子知道血的滋味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张麻子面前,从腰间解下那把从队率身上缴获的环首刀,连着刀鞘,塞到张麻子手里。
“你杀了人,救了同伴。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张麻子捧着那把冰冷沉重的真刀,手都在抖。他抬起头,看着刘猛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以后,你们十二个人,就是狼牙谷的斥候队,也是尖刀队。李雄为队长,张平、王铁为副队长。”刘猛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屋子,
“你们的粮,你们的饷,都比别人多一倍。但你们的脑袋,也随时都别在裤腰带上。谁要是怕了,现在就可以退出。”
屋子里一片死寂。
“俺不怕!”王铁第一个吼道。
“不怕!”张麻子紧紧握住刀柄,吼声嘶哑。
“不怕!”赵老四和其他几个新兵,齐声应和。他们的声音里,还带着一丝颤抖,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亢奋和决绝。
“好。”刘猛一挥手,“都下去吧,洗个澡,吃顿饱饭,好好睡一觉。”
众人陆续离开。周仓抱着他的账本和金银,颠儿颠儿地跟在后面,嘴里不停地盘算着这批粮食能吃多久,这些钱能买多少东西,活像个刚发了财的地主老财。
操练场上,剩下的三十多个汉子都围了过来,看着归来的张麻子他们,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敬畏。他们看到了张麻子腰间那把真正的环首刀,看到了他们身上还没洗干净的血迹和尘土,也看到了他们脸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。
有人凑上去,想摸摸张麻子手里的刀,被他一瞪眼,又讪讪地缩了回去。
张麻子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,他走到操练场边上,拔出环首刀。
“锵——”
刀身在晨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,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。他学着王铁的样子,猛地向前一个突刺。
“杀!”
这一声吼,和半个月前那有气无力的样子,判若两人。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所有人都打了个冷战。
山谷里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再次响起,而且比以往更加密集、更加急促。新加入的孙小乙,赤着上身,抡动着一柄小锤,配合着自己父亲的大锤,在烧红的铁料上敲击着。飞溅的火星,映着父子俩专注而默契的脸。
一锅香喷喷的肉粥也熬好了,妇人们给每个回来的汉子都盛了满满一大碗,碗里的肉块多得都冒了尖。
刘猛站在自己屋前,看着这一切,山谷里不再只有死气沉沉的操练声,而是多了一种鲜活的、向上的生气。
他知道,漂泊无定的岁月结束,在太行山里,安下了第一个真正的窝。
可万里长征第一步还没有真正走出!
在他看不到的地方,一个垂手过膝的汉子,正停下织席的手对着窗外的明月怔怔出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