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谦气得七窍生烟,却毫无办法。
就在这时,刘猛再次举起了手。
“点火!”
命令传到周仓那里,他肉疼地看了一眼身边那几口装满了油脂的大缸,一咬牙,吼道:
“烧!给老子烧光这帮狗娘养的!”
几十个浸满了油脂的巨大火把被点燃,从山壁上扔进了拥堵的山道。
“呼——”
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。
狭长的山道瞬间变成了一条火龙,油脂溅在人身上,立刻燃起无法扑灭的火焰。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雷鸣般的落石声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。
这把火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魔鬼!他们是魔鬼!”
山道里的官兵和乡勇彻底疯了,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,转身向来路狂奔。他们互相推搡,互相踩踏,只为了能离那片人间地狱远一点。
赵谦的督战队连斩了几个逃兵,却根本无法阻挡这山崩般的溃败。
“咻!咻!咻!”
就在此时,消失的李雄带着斥候队,如鬼魅般出现在溃兵的两翼。一支支精准的冷箭,射向那些队形散乱的官兵。每一次弓弦响动,都必然有一人应声倒地。
这催命的鼓点,彻底敲碎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。
“撤!快撤!”赵谦终于怕了,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八百大军如同丧家之犬般溃逃,那座山谷在他眼中,已经变成了一张能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。
当最后一个逃兵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,桃源口终于恢复宁静。
山道上,尸骸枕藉,焦黑一片,兀自冒着黑烟,令人作呕的气味随风飘散。
壁垒后,所有人都沉默着。
王铁拄着大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他身上的血已经半干,变成了暗红色。他身后,几个老兵受了伤,正靠着墙壁包扎伤口,但没有一个人吭声。
新兵的队伍里,张伦脸色惨白,扶着墙壁吐得昏天黑地。但他吐完之后,只是擦了擦嘴,又重新站直了身子,握紧了那杆沾了血的木矛。
刘猛站在高处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片修罗场。
他们赢了,用最惨烈的方式。
山谷里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和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。胜利的喜悦没有出现,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就在这时,周仓连滚带爬地从山上跑了下来,脸上又是哭又是笑,一把抱住刘猛的大腿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主公!我的油啊!半年的家当!就这么一烧,全没了!这比烧钱还快啊!”
这声凄厉的哀嚎,像一根针,瞬间戳破了凝重的气氛。
王铁一个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接着,越来越多的弟兄,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,都跟着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有人眼圈就红了。
他们活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