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拂过,场中气氛骤然一凝。
王铁、李雄等人皆把目光投向赵云,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期待。
赵云手持长枪,身姿挺拔如松,并未立刻应允。
他那张英挺的面容上,不见喜色,反而多了一分凝重。
他将长枪在地面轻轻一顿,发出一声清响。
“刘当家。”
赵云拱手,语气沉静。
“云此来,只为探明虚实。”
“今日所见,山寨井然,流民得安,确乃仁义之师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眼中带着一丝坚守。
“然,云自幼饱读圣贤之书,习武亦为报效国家,匡扶汉室。”
“落草为寇,与朝廷为敌,实非我愿。”
“当家厚爱,云心领了。只是,恕难从命。”
言辞恳切,却也决绝。
话音未落,杀气顿生。
“小子找死!”
王铁一声怒喝,踏前一步,手中厚背大刀已然半出鞘,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芒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“主公好言相劝,你竟敢推三阻四!”
“我看你就是赵谦派来的奸细,在此巧言令色,拖延时间!”
李雄亦是面色一沉,手已按在腰间刀柄,身形微躬,如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。
周遭的亲兵更是齐齐上前,将赵云团团围住,兵刃相向,气氛剑拔弩张。
赵云面不改色,长枪微横,护住周身,一双星眸扫视全场,不见丝毫慌乱。
他心中已有定计,若对方强逼,说不得便要闯出这龙潭虎穴。
“都退下。”
刘猛挥了挥手,制止了蠢蠢欲动的众人。
王铁等人虽心有不甘,却不敢违逆刘猛的命令,只得恶狠狠地瞪了赵云一眼,缓缓退后。
然那股敌意,却未消散分毫。
刘猛无视了部下的紧张,他踱步上前,与赵云相隔不过五步。
他并未再提招揽之事,只是平静地望着赵云,提出了第一个问题。
“子龙,我问你,解救食不果腹、濒死垂危之饥民,活其性命,是义,还是不义?”
赵云一怔,未料到他有此一问。
他思索片刻,毫不犹豫地答道。
“活人命,乃为大善。此,自然为义。”
刘猛点了点头,神色不变,又问。
“其二,诛杀那些囤积居奇、鱼肉乡里,致使百姓家破人亡、流离失所之元凶,是义,还是不义?”
此问一出,赵云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杀人,终究有违他心中的侠道。
然一想到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乡绅,想到他幼年时的惨状,再想到这山谷中一张张劫后余生的面孔。
他沉吟半晌,终是颔首。
“惩恶,亦是扬善。若其罪当诛,杀之,亦可为义。”
一旁的王铁听得云里雾里,心中焦急,忍不住对身旁的张平低语。
“军师,主公这是作甚?”
“这小子油盐不进,直接绑了便是,与他空谈这些道理何用?”
张平眉头紧锁,亦是看不透刘猛的用意。
他只觉得主公今日的举动,处处透着反常,遂低声回道。
“主公行事,必有深意。且看。”
刘猛凝视着赵云,目光如炬,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有力,问出了第三个,也是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其三,如今郡兵将至,我等欲救更多流民,需有攻城利器方能自保,乃至主动出击。”
“能造此利器之神匠,身陷敌城,为官府所忌。”
“若有一人,愿孤身犯险,潜入戒备森严之虎穴,请出这位能为万千生民带来希望的匠师……”
刘猛一字一顿,声音响彻夜空。
“此举,是为小义,还是为大义?”
轰!
这番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赵云的脑海中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