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黑山的山体轮廓勾勒成一头匍匐的巨兽。
通往黑山大寨的山道上,火把被点燃,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,照亮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。
从半山腰到山寨门口,数千人,黑压压地跪满了山道两侧。
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有身强力壮的汉子。他们没有哭喊,没有喧哗,只是麻木地跪着,眼神空洞地望向山下,仿佛在等待着末日的审判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绝望与病态的诡异气息。
刘猛骑在马上,身后跟着张飞、周仓以及百余名亲卫。
他们走得很慢,马蹄踏在山石上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夜里,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。
张飞紧紧握着丈八蛇矛,手心全是汗。
眼前的景象,比鹰愁涧的尸山血海更让他感到震撼。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血肉横飞,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,将这数千人的脊梁骨彻底压断。
这就是主公的手段。
杀人,诛心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刘猛。主公的表情平静如水,仿佛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胜利的喜悦,也没有对弱者的怜悯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当刘猛一行人出现在山寨门口时,寨门“吱呀”一声,缓缓打开。
寨墙上,原本应该站满弓箭手的地方,此刻空无一人。
寨门内,火光通明,却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那人身材魁梧,手持一把环首大刀,虽然脸色苍白,双腿微微打颤,但腰杆却挺得笔直。他穿着一身皮甲,眼神如狼,死死地盯着走在最前面的刘猛。
正是黑山的新任大当家,于毒。
他身后,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名亲信,一个个面色灰败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整个黑山大寨,此刻还能站着拿刀的,只剩他一个。
“你就是刘猛?”于毒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狠劲。
刘猛翻身下马,将缰绳随意地扔给张平,缓步走到于毒面前,相距不过五步。
张飞心头一紧,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了刘猛身前。
“退下。”刘猛淡淡地开口。
张飞一愣,但还是咬了咬牙,退回了原位。
刘猛看着于毒,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:“是我。”
于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他看着刘猛,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躺倒一片的弟兄和山门外跪满山道的“子民”,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悲愤与不甘。
“好手段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“不用一兵一卒,就废了我整个黑山。我于毒混了一辈子刀口,杀人无数,却没想到,最后会栽在一袋盐上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大刀,刀尖直指刘猛:“我只想问一句,那盐里,到底是什么毒?”
刘猛摇了摇头:“不是毒。若是毒,你们现在已经是一群死人了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平静地说道:“只是一种草药,无色无味,混在盐里,吃下去后,能慢慢地、一点点地,耗光你们的力气。断上十天半月,就能恢复如初。”
于毒愣住了。
他身后的那些匪寇也愣住了。
他们以为自己中了什么不治之症,必死无疑,却没想到,只是暂时没了力气?
这……这是为什么?
“为什么?”于毒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,“你费尽心机,不杀我们,图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