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楷的眼中,阴沉的色彩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审视货物的冰冷。
一条狗,如果用得好,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“你想让我收留你?”李楷缓缓开口。
“求叔父开恩!”
“我凭什么收留你?”李楷的语气依旧冰冷,“你杀了王都尉的人,我若收留你,岂不是明着与王都尉为敌?”
李文猛地抬头,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:“正因如此!叔父才更该收留我!”
“哦?”
“王都尉与叔父您,在军粮调拨一事上,早有龌龊,这早已不是秘密。陈群拿我当刀,针对王都尉,在外人看来,何尝不是叔父您在背后指使?”李文的思路,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。
“我如今,就是一把射向王都尉的箭。叔父若将我拒之门外,这把箭失了力,王都尉缓过气来,必然会认为此事是叔父您虎头蛇尾,心虚了。他反而会变本加厉地与您作对!”
“可若是叔父将我留下,就等于将这把箭,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!进,可以借陈群之势,敲打王都尉,让他不敢再与您争利!退,可以将一切都推到陈群身上,说是他逼迫于我,与您无关!”
“我这条贱命,对叔父而言,就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!”
一番话,说得孙乾都为之侧目。
眼前的李文,哪里还是那个只知死读书的穷酸士子?这分明是一头被逼到绝境,露出了獠牙的饿狼!
李楷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不是温和的笑,而是一种看到了可用工具的,满意的笑。
“好,说得好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李文面前,亲自将他扶起,“不愧是我李家的麒麟儿,身处绝境,还能看得如此通透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便留在府中,担任我的……记室。”
记室,负责掌管文书记录,是一个可以接触到别驾府核心机密的职位。
这既是拉拢,也是监视。
“谢叔父!”李文的脸上,露出狂喜的表情,再次跪下磕头。
但他的心中,却是一片冰冷。
“第一步,完成了。”
他知道,李楷这条老狐狸,绝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他。所谓的“记室”,不过是把他拴在身边,方便观察和利用。
而这,正是他想要的。
就在此时,一名家仆匆匆从门外走来,在李楷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李楷的脸色,微微一变。
他挥退了家仆,看向李文,那双刚刚还带着一丝“欣赏”的眼睛里,重新充满了审视与冰冷。
“你回来的路上,可曾见过什么人?”
李文心中一凛,面上却茫然道:“不曾。侄儿从州府大牢出来,便径直回府,不敢有片刻耽搁。”
“是吗?”李楷的嘴角,勾起一个莫测的弧度。
他缓缓踱步到书房的窗边,推开窗户,指着外面街道上一个一闪而过的、挑着货担的脚夫背影。
“刚才府外有人来报,说自你离开州府大牢,便一直有人在暗中跟着你。”
“那些人的身法,极为专业。不像官府的人,倒像是……”
李楷的声音,陡然压低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黑山来的探子。”
轰!
李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。
他猛地转头看去,窗外,街道上人来人往,哪里还有什么脚夫的影子。
李楷缓缓转过身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死死地锁定了李文。
“告诉我,文儿。”
“你口中的‘陈群’,是不是,还有一个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