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贪婪,是最好的锁链。”
李文一目十行地扫过,将其中几个与军粮、军械相关的名字,牢牢记在心里。
接着,是第三份,第四份……
王都尉小妾的喜好,他儿子斗鸡走狗的路线,他府上马夫的籍贯……
李楷的这张网,细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看完了王楷,李文将目光转向了另一堆卷宗。
“冀州刺奸从事陈群”
他拿起第一份,打开。
“陈群,字长文,颍川许昌人。少孤,与叔父陈寔避难于此……性刚直,好法理,油盐不进。”
卷宗里,记录的都是陈群的一些公开信息,以及他办过的案子,看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。
李文皱了皱眉,继续往下翻。
突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一份记录陈群日常行踪的卷宗末尾,负责记录情报的探子,用潦草的字迹,写下了一段备注:
“……目标常于深夜独往城西‘旧书巷’,与一无名老叟对弈,状似亲密。该老叟身份不明,来历不明,经查,半年前出现于邺城,以修补古籍为生。”
“曾有三次,见陈群与老叟对弈后,次日便上书弹劾某位官员,皆一击即中。”
“怀疑,该老叟,或为陈群背后之‘高人’。”
看到这里,李文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“高人?还是……联络员?”
一个可怕的念头,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,将这份卷宗放到一旁,继续翻阅。
终于,在一份不起眼的杂录卷宗的夹层里,他找到了一张极小的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迹,与之前探子的备注截然不同,笔迹苍劲,分明是李楷的亲笔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黑山……‘阎罗殿’?鬼魅伎俩,查。”
轰!
李文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
李楷,早就知道了“阎罗殿”!
他今天在书房里对自己说的一切,那番关于“黑山探子”的质问,根本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早就布下的一个局!
他一直在怀疑,在试探!
自己之前所有的表演,所有的急智,所有的谎言,都恰好踩进了他预设的陷阱里,反而让他坐实了自己的判断。
“好一头老狐狸!”
李文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此刻才明白,自己刚刚距离死亡,究竟有多近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没关系……他信了。不管过程如何,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我这把‘刀’的价值。”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将所有情报重新归位,脑海中已经飞速构建起了行动的初步框架。
就在这时,密阁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李记室,您要的人到了。”门外,是孙管事恭敬的声音。
李文整理了一下衣袍,脸上恢复了那份古井无波的冰冷,拉开了门。
门外,除了点头哈腰的孙管-事,还站着三名身穿黑衣劲装的汉子。
三人身材精悍,目光锐利,太阳穴微微鼓起,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彪悍的血腥气。他们站在那里,就如同三柄出了鞘的刀。
“属下参见记室大人!”三人见到李文,齐齐单膝跪地,声音沉稳有力。
李文的目光,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这就是李楷给我的‘刀’。”
他点了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张刚刚默画出的、王都尉府邸的简易草图,递给为首的那名汉子。
“一炷香之内,我要知道图上红圈标注的三个位置,此刻有多少人,在做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,没有丝毫感情。
“一炷香后,在这里向我汇报。”
“是!”为首的汉子没有丝毫犹豫,接过图纸,对着另外两人打了个手势,三人身形一闪,便如三道鬼影般,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。
行动之迅捷,效率之高,让一旁的孙管事看得目瞪口呆。
李文没有理会他,转身正要重回密阁。
然而,不到半炷香的时间。
一道黑影,如同鬼魅般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头。
是刚才离去的三名内卫之一。
他的脸上,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。
他快步走到李文面前,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,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惊骇:
“大人!出事了!”
“王都尉的书房……着火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