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仿佛直接敲在两人的心脏上。
“他们在砸入口。”甄逸的声音很沉,“我们必须立刻离开。”
陈到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。
微弱的火光亮起,照亮了前方。
这是一条不算宽敞的土石通道,墙壁上每隔数十丈,才有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。
陈到走在前面,手持长剑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甄逸紧随其后。
地道内四通八达,岔路极多,但其中一条主道明显更宽阔平整一些。
“走这边。”甄逸指向主道。
黑山军不知何时搞出来的地道,上面并无标示,不过地道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香气,正是刚才焚毁穷奇印章时留下的,气味沿着一个方向飘荡,跟着它走,必定能找到出口。
两人不敢有丝毫停歇,在黑暗中疾行。
脚下的路湿滑不平,他们的脚步声在狭长的地道中回响,显得格外清晰。
而头顶的撞击声,如同催命的鼓点,始终没有停歇,仿佛随时会砸穿头顶的土层。
甄逸毕竟年岁已大,又久不劳作,很快便气喘吁吁,双腿如同灌了铅。
陈到放慢脚步,扶住他。
“老爷,再坚持一下。”
他们不敢停下,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死亡。
不知跑了多久,前方的空气似乎有了一丝变化。
不再那么浑浊,带来了一丝新鲜的凉意。
“有风!”陈到精神一振。
他们加快了脚步,绕过一个弯道。
在地道的尽头,一缕极其微弱的光线,从头顶的缝隙中透了进来。
出口就在眼前!
那是一个通往上方的梯子。
陈到没有犹豫,率先攀爬上去。他用肩膀顶了顶头顶的木板。
木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。
陈到探出头,快速扫视了一圈。
外面是一间堆满杂物的柴房,院子里空无一人。
安全。
他对着下方打了个手势。
甄逸咬着牙,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了上来。
他刚一出地道,便浑身脱力,靠在墙上,剧烈地喘息着。
他们成功逃出了那座牢笼。
透过柴房的窗户,可以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南门城楼。
此刻的城楼之上,一片混乱。
无数士兵举着火把来回奔跑,叫喊声此起彼伏。
“校尉大人中毒了!”
“快!快去叫军医!”
“所有人坚守岗位!不许乱动!”
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,指挥着乱作一团的士兵。
甄逸眯起眼睛,他看到一个身穿普通士卒服饰的男人,正在发号施令。
诡异的是,那些袁军士兵竟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命令。
甄逸还看到,原本守卫在城门绞盘旁边的几名袁军精锐,被那个男人以“搜寻刺客”的名义调走,换上了一批陌生的面孔。
这一切,乱中有序。
这根本不是混乱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夺权!
甄逸的心沉了下去。
就在这时,柴房的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陈到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剑,将甄逸护在身后。
一名穿着袁军服饰的男人走了进来,他的身后,还跟着几名同样装束的士兵。
他们的眼神冰冷,带着一股与普通士卒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为首的男人目光落在甄逸身上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他对着甄逸,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。
“甄爷,在下阎罗辛八。我家主公有请。”
甄逸的心彻底凉了。
他才出虎穴,又入狼窝。
阎罗辛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笑容不减。
“不过,在出城之前,还需借用甄爷您的力量,为我军再添一把火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,侧过身,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南门城楼。
手指的方向,正是那控制着城门吊索的巨大绞盘。
“我家主公的大军,已在城外五里。”
阎罗辛八转回头,目光森然地看着甄逸,那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邺城之中,无人不识您甄大善人的面孔。现在,需要您这位德高望重的邺城名士,亲自去为他们……打开城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