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丰冷静的分析,让大帐内的气氛再次一变。
高览和张合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。
这才是最现实,也是最可行的办法。
保存实力,等待时机。
袁绍坐在主位上,脸色变幻不定。
田丰的计策,无疑是正确的,但其中的屈辱,让他难以接受。
他堂堂四世三公的袁本初,竟要靠敌人的资助来苟延残喘。
就在帐内众人激烈地进行着思想斗争时。
“报!”
一声嘶哑的急报,猛地从帐外传来。
帐帘被一把掀开,一名斥候带着一身的血污,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甲胄破碎,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,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血战。
“将军!”
斥候跪倒在地,声音嘶哑而急促。
“西凉军!西凉军的前锋已过平原,正向我军方位高速突进!”
“他们沿途屠戮村庄,焚烧田野,手段极其残忍!离我们,不足五十里了!”
什么!
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西凉军来得这么快!
韩猛霍然起身,一把抓过斥候:“来了多少人马?领军的是谁?”
斥候摇着头,眼中满是恐惧:“看不清……全是骑兵,黑压压的一片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又有一人走进了大帐。
同样是斥候打扮,但他的神情却异常冷静。
此人正是刘猛麾下阎罗殿的成员,负责沿途拦截可疑信使。
他走到帐中,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云微微颔首,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卷用蜡封好的竹简。
“将军,这是从一名西凉信使身上截获的密信。”
张合离得最近,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,接过了竹简。
撕开蜡封,展开竹简。
只看了一眼,张合的脸色瞬间剧变,变得惨白一片。
他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“儁乂,何事如此惊慌?”高览察觉不对,沉声问道。
张合没有回答,只是将竹简递了过去,声音干涩无比。
“你们……自己看吧。”
竹简在几人手中传阅。
每一个看过的人,脸色都变得和张合一样难看。
那上面只有寥寥数语,却充满了淬毒的阴谋。
信,是李儒写给前锋大将李傕、郭汜的。
内容赫然是让他们故意做出猛攻青州大营的姿态,不必真的决战,只需将袁绍军往刘猛的邺城方向驱赶。
其目的,就是逼迫粮草不济、军心动摇的袁绍军,与刚刚立足未稳的刘猛军,提前爆发一场惨烈的火拼。
然后,他们西凉军好坐收渔翁之利!
刘猛的警告,竟然是真的!
那句“毒士之称,不可能见此良机而毫无作为”,言犹在耳!
一股刺骨的寒意,从每个人的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们自以为在算计别人,却不知道,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!
而且是被三方势力同时玩弄于股掌之上!
袁绍额头上冷汗直流,瞬间浸湿了鬓角。
他呆呆地看着沙盘上代表西凉军的那个箭头,它正像一条毒蛇,向着自己的心脏噬咬而来。
这一刻,所有的骄傲,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不甘,都在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面前,被击得粉碎。
袁绍终于放下了他最后的尊严。
他缓缓站起身,喉结滚动了一下,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,干涩嘶哑的声音说道:
“韩猛,去请赵将军进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