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衣早已泪盈于睫,紧攥至尊玉衣袖,樱唇微颤,满脸茫然失落。
至尊玉见之,心如刀割。此女历经家破人亡,幸得苟全,方享数日安宁。今若弃之而去,岂非人心?
杨二郎察其神色,喟然道:“带她同行吧。余人不必挂怀,免受牵连。待你真正渡劫之后,再归来未迟。届时行踪隐秘,仙界亦难追踪。”
至尊玉低头轻问:“紫衣,愿随叔叔去魔界否?”
少女垂首啜泣,声音微颤:“叔叔……从前我也有家。父母亲人,祖父母仆,热闹非凡。那时我很开心……可是后来……呜呜……一群蒙面人杀尽全家,我躲在桌下才得活命……从此再无亲人,再无归处……”
言至此处,悲从中来,泪如泉涌,娇躯瑟瑟发抖。
杨二郎轻叹:“好一个隐忍深沉的孩子,难得,难得!”遂转身临窗,默然思索。
至尊玉任泪水浸透衣襟,始悟往昔错看此人。原以为她只是任性撒娇之童,孰知其内心负重如山。平日寡言少语,唯对他展颜;喜撒娇,却不敢向他人流露,恐遭冷遇;眼底常藏矛盾忧惧,夜半房中偶闻啜泣之声,竟误以为喜极而泣。
今闻往事,方知此女多年压抑孤苦,惟将其父之情移于己身,故亲近依赖。而今即将远行,终敞心扉,吐露积年痛楚。
至尊玉轻拭其泪,强作欢颜:“是叔叔疏忽了。今后定当细心照料,体贴入微。但你也须答应我:若有苦楚,必直言相告,莫再藏于心底。”
紫衣破涕为笑,泪痕斑驳中见真诚感动。确乎,她已悄然成长。
忽而,少女咬唇抬头,眼神坚定:“叔叔……可否不再唤你叔叔?”
至尊玉微怔,似有所悟,微笑道:“你想怎么称呼,皆由你心。”
杨二郎亦回首注目,眼中含笑,已知其意。
紫衣脸颊泛红,挣扎良久,终鼓勇道:“叔叔……愿做紫衣的爹吗?紫衣……真的好想有个爹。”
话音落地,宛如惊雷贯顶。至尊玉望着眼前楚楚可怜、满目期盼之少女,见其泪光点点,唇瓣轻颤,情意炽烈,不由热泪盈眶,郑重颔首。
刹那间,紫衣放声痛哭,扑入怀中,如雏鸟归巢,哽咽呼喊:“爹!爹啊!紫衣终于又有爹了!”
至尊玉紧紧拥之,心潮澎湃,为自己能得此女为女,倍感荣耀。
杨二郎含笑旁观,既为友人欣慰,亦为未来忧心忡忡。
少顷,至尊玉敛神静气,放下紫衣,正色望向杨二郎:“大哥,若有朝一日我不在她身边,请代我护她周全。”
杨二郎微笑道:“老弟放心。今日她亦是我侄女,我必倾力庇佑。”
至尊玉心下安然。最惧者,莫过于劫后无法重返凡尘,故先托付后事。
正此时,杨二郎忽皱眉望外,沉声道:“仙使既至,佛门之人,想必也将临凡。”
至尊玉悚然一惊:“那还等什么?速速离去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杨二郎目光锁向天际,“他们……已经来了。”
“何处?”至尊玉急问。
“咿?那是什么?”他忽指空中一团璀璨金球。
杨二郎脸色骤变,身形一闪已掠窗而出,喝道:“老弟快来!玉儿侄女,你暂留屋中,勿出一步!”
至尊玉见大哥罕见急迫,知来者非同小可,安抚紫衣几句,随即追出。
金光愈盛,灼目难睁。待二人赶到,那金色光球悬停半空,佛威浩荡。
“好强的佛光!”至尊玉骇然,急退数丈,运起《大品天仙诀》,周身金芒暴涨,与外来佛光交织碰撞,空中顿现万道霞彩。
杨二郎身为魔君,本恶佛气,此刻面对两大佛门高手,更是如受炙刑,只得退至远处,黑光隐现,冷冷注视。
至尊玉勉力透过光幕,凝视来人——只见那人身后一轮圆满金轮,光辉夺目,乃佛家所说“背光”或“头光”,象征智慧圆满、功德具足。其人身形修长,顶无寸发,长眉如雪,面容慈和,端坐一朵实体般幻化的金莲之上,双手合十,两道白眉飘舞脑后,双目开阖间精光迸射,宝相庄严,慈悲中透威仪。
此人正含笑望他,亲切温和。
至尊玉脑中轰然炸响,脱口而出:“师尊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