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留有几斤几两,大伙心里都有本账。
两人没急着上门,先溜达着把整条街走了个来回,瞅瞅哪块不对劲。
街上静得吓人,一个人影都难见。
偶有路人经过,也是低头缩脖,脚步匆匆,像后头跟着鬼似的。
七八成铺子全关了门,就剩三两家还支棱着。
“要不是知道这儿还有活人喘气,我差点以为自个儿一脚踏进阴司大门了。”
程辉茗压着嗓子传音。
黑羽大飞眸光一敛,回音也冷,“照这光景看,死的人,恐怕比张留信里写的,还要多得多。”
他停顿片刻,视线扫过一处半掩的柴堆,“八成不是他瞎编,而是信写完没多久,人就没了。”
程辉茗嗯了一声,“咱这儿老规矩,人走了得停灵七天。现在满街白幡、纸灰还冒着热气,一看就是刚出的事。东头王婆家屋檐下挂了三幅素布,西口李铁匠铺门前撒着未扫净的纸钱,连镇南祠堂外那棵老槐树杈上都缠着半截褪色的白绫。”
“下手的人胆子也太大了,连装都不装一下。尸首没遮没盖,直接摆在当街。棺材板钉得歪斜,连孝子贤孙的哭丧声都还没响起来,就急着收尸入殓。”
黑羽大飞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,眼缝一窄,“喂,你琢磨琢磨……这事儿,会不会是血宗那帮人干的?他们前年在青柳沟屠过整村凡人,去年又在北邙山脚埋了三十具无名尸,手法干净利落,连血渍都刮得一丝不剩。”
“换我坐背后指挥,这种下三滥的事,我宁可饿死也不沾手。饭可以三天不吃,手不能沾无辜人的血。水可以七日不喝,心不能昧着良心往下沉。”
“你也知道,这类活儿,哪怕你法宝堆成山、法术玩得转,天雷说劈就劈,真不讲情面。劈下来不是一道,是三道齐落。第一道验因果,第二道断善恶,第三道定生死。”
天地间的铁律,头一条就是护着普通人。
一口气整死这么多凡人,纯属往老天爷脸上甩耳光。
程辉茗没吭声,顿了两秒才开口:“这话……我没法反驳。”
“眼下这些线索拼起来看,血宗肯定被人牵着鼻子走。幕后那个,才是真正在下棋的人。他没露过一次面,没留下一枚脚印,连最老的捕快翻遍案卷,都找不到半句跟此人有关的证词。”
“他躲在暗处不出手,让血宗去扛刀、去背锅,自己坐收好处,又干净又舒坦。血宗每次动手前,都会收到一封密信,信纸烧尽只剩一滴黑血。每次得手后,库房角落总会多出几箱灵石,箱底压着一张空白契书。”
血宗里头全是一群拿人命当补药的亡命徒。
杀得越狠,他们修为涨得越疯。
有人靠吞食幼童心尖血突破筑基,有人以百人喉骨炼成颈链,戴上便能催动三重血煞。
干这档子事,他们再合适不过。
黑羽大飞摊摊手,“早些年,银月宫一把火把血宗老巢烧了个底朝天。宗主跟几个老骨干倒是跑掉了。那场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,火光照亮半座青州城,连县衙卷宗库都被热浪掀翻了三排架子。”
“怕是活下来的不止这几个。”
程辉茗接上话,“血宗家底厚实,徒弟多得数不清。光是近十年记名弟子名录,就堆满三只樟木箱,每箱底下都压着一摞血契,按了三百多个鲜红指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