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叫那个名。”
明伊耀牙关一咬,“再叫一遍,协议撕了,马上走人。”
那是他最不想被提起的名字,一碰就疼。
从前有人这么喊过,那人后来消失了,连灰都没留下。
窈窈立马换上甜甜笑脸,啪啪拍手蹦高,脚尖踮得老高,“小……大哥哥!你是松口要聊啦?”
“太棒啦!”
她高兴得原地打旋儿,小手掌拍得清脆响亮,“我就知道嘛,大哥哥根本不是凶龙,超温柔的!”
明伊耀眼皮一抽。
六千多年了,头一回被个芝麻粒大的娃娃叫“温柔龙”,还说得跟板上钉钉似的,不容置疑,不容反驳。
“你觉得……我是好龙?”
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,有点拿不准地问,“我要是张嘴,把你一口嚼巴嚼巴吞下去,你怕不怕?”
窈窈一听见,小脑袋立马左右直晃,眼睛睁得圆圆的,“才不是呢!哥哥要是真想伤人,早动手啦,还等到现在?”
“不打架,大伙儿就都平安。坏蛋也没法钻空子胡来。这不就是干了件顶棒的事嘛!”
明伊耀一下子卡住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。
窈窈小脸鼓鼓的,接着说:“其实吧,谁都会手滑、走神、做错事儿,可这不等于他心是黑的呀。”
“我娘说过,判断一个人好不好,不能光盯着他干了啥,得看他的心到底朝着哪边跳。”
“有人特别想帮人,偏偏没那本事。也有人瞧着像在作恶,其实脚底下全是泥坑,根本没得选。这些弯弯绕绕,哪儿能随随便便就盖章定性?”
明伊耀眼底微微一颤,手指悄悄蜷紧,指甲陷进掌心,还是没开口。
人人都爱给脸贴标签——干好事的叫善人,出岔子的直接扔进坏人堆。
可真能扒开皮肉,看见里面那颗心怎么跳的人?
万里挑一。
眼前这个小丫头,算一个。
重阳山,也算一个。
“哥哥?”
窈窈垫着脚尖,仰头看他,“你咋突然蔫儿了?是不是肚子疼,或者头疼?”
他抬手,轻轻搓了搓她头顶那个毛茸茸的小揪揪,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,“没事儿,别瞎操心。”
这孩子……
跟谁都两样。
她不缠人,也不哭闹,更不会追着问“为什么”,可每次他神色稍有浮动,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。
窈窈觉出他正把情绪往里藏,可她没再追问。
娘亲教过:人心里发沉的时候,最怕的就是被揪着问东问西。
这个时候,一声不响地守着,比啥劝解都有用。
于是她就安安静静站那儿,不动也不吭声,就陪着他。
明伊耀低头看了她一眼,又抬手揉了揉她发顶,指尖停顿片刻,才慢慢收回。
明伊耀抬头看了看天,蓝得透亮,阳光晒在身上,暖烘烘的,好像连骨头缝都被熨热了。
这样的天,在妖魔界?
压根儿没见过。
那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太阳早就没了影,月亮也早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