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的拐杖用力在地上戳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:“说话!怎么每次一说到结婚的事情,你就跟个哑巴似的!装听不见是不是!”
慕容瑾被老爷子这架势逼得没办法,只得抬起头,迎向老爷子灼灼的目光,试图解释,语气带着无奈:“爷爷,您也知道挽挽的态度。她事业正在关键期,不想那么早……”
“她的态度?!”老爷子不等他说完,直接打断。
“她的态度你就没办法了?你一个大男人,连自己媳妇儿都降不住!还需要我教你吗!”
慕容瑾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脑子里瞬间闪过上次老爷子私下教导他如何生米煮成熟饭、尽快弄出个重孙子来的那些虎狼之词和非常手段。
他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这爷爷,为了抱重孙子,真是什么招都敢想,什么话都敢说了。
“不是……爷爷……”慕容瑾耐着性子,试图跟老爷子讲道理,“这种事情,不好逼那么狠的。感情和婚姻,得你情我愿,水到渠成才……”
“水到渠成?!等你那渠修好,我坟头的草都多高了!你是不是想让爷爷我到死都抱不上重孙子!啊?!”
一直缩在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慕容澈,一看老爷子真动了火,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,知道不能再躲了。
他赶紧脸上堆起十二分的乖巧笑容,打起了圆场:“哎哟,爷爷!您看您这话说的,多不吉利!您老人家身体硬朗着呢,长命百岁!抱重孙子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嘛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给慕容瑾使眼色,意思是“哥,你先服个软,别把爷爷气出个好歹来”。
“大哥他肯定有他的考虑,挽挽那边呢,也确实事业心强,咱们得理解。不过爷爷您放心,这事啊,我们哥俩都记在心里了!肯定会抓紧的,对吧,哥?”慕容澈说着,又看向慕容瑾,拼命暗示他接话。
慕容瑾看着老爷子气得发红的脸,和慕容澈那挤眉弄眼的样子,心里一片疲惫。
他知道,今天这场催婚大会,他不给出一个明确的承诺,恐怕是过不去了。
最终,在老爷子连番施压、甚至以死不瞑目相威胁,以及慕容澈拼命打圆场的混乱局面下,慕容瑾不得不做出妥协。
他无法再沉默以对,只得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:“爷爷,您别急,我回去和挽挽好好商量一下。”
然而,这个“商量一下”的回答,让慕容老爷子极其不满意。
他要的不是商量,是结果!是确切的时间!
老爷子当即驳斥:“商量什么商量!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!到底什么时候办婚礼!”
面对老爷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强硬姿态,慕容瑾被逼到了墙角。
他深知,若不给出一个具体日期,今天恐怕难以脱身,老爷子真可能气出个好歹。
在巨大的压力下,慕容瑾咬了咬牙,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尚未与江挽挽沟通、甚至不知能否实现的承诺:“今年十一之前。我们争取在今年国庆节前,把婚礼办了。”
听到这个具体时限,老爷子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,虽然仍不满意,但总算有了个明确的盼头,便也不再穷追猛打,算是暂时放过了他。
然而,这一切,江挽挽是毫不知情的。
等到慕容瑾再见到江挽挽,已经是五天之后了。
这五天里,江挽挽因为订单爆仓和随之而来的急速扩张,忙得脚不沾地。
她不是在面试新员工,就是在审核设计师提交的夏季新款设计稿;不是在和杨司寒核对生产排期,就是在仓库盯着发货流程。吃住几乎都在工作室,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。
当她终于处理完最紧急的一批事务,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慕容瑾的公寓时,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慕容瑾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明显清减的脸颊,心疼不已。
但他知道,老爷子那边催得紧,承诺已经给出,这件事不能再拖了。
他给她倒了杯温水,扶她在沙发上坐下,酝酿了片刻,才小心翼翼地开口,将老宅发生的事以及他被迫做出的承诺,告诉了她。
江挽挽起初只是疲惫地听着,但当听到“今年十一之前结婚”这几个字时,她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。
“什么?!今年十一之前?!慕容瑾!你怎么能……你怎么都没有先问过我,就自己这样决定了!你把我当什么了!”
慕容瑾连忙解释当时老爷子如何逼问、如何以死相胁、他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的整个经过和压力。
可此刻的江挽挽,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解释。
她连续高强度工作了那么多天,没好好休息过一夜,没安心吃过一顿饭,神经一直紧绷着处理各种突发状况。
绽帷正处在急速扩张的关键节点,无数问题等着她决策,团队等着她带领,她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事业上,婚姻根本不在她当前的计划表里,甚至想都没时间去想。
一回来,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关怀和体谅,却是这样一个未经她同意、甚至未与她商量就定下的、迫在眉睫的婚期。
“我不管慕容爷爷怎么逼你!那是你的事!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?有没有想过绽帷现在是什么情况?我忙得连轴转,饭都顾不上吃,觉都睡不好,你告诉我十一之前要结婚?我哪有心思?我哪有精力?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处理,你让我现在去准备结婚?!”
慕容瑾看着她激动的样子,知道她说的都是实情,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疼。
他上前想抱住她安抚:“挽挽,你别激动,我知道你累,你忙,我们可以……”
“别碰我!”江挽挽一把推开他,“我现在不想谈这个!我很累,我要休息!”
她转身冲进了卧室,关上了门。
慕容瑾站在客厅里,看着紧闭的房门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
他知道,这件事,他处理得过于草率和被动了。
在江挽挽事业压力最大的时候,用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婚约加压,无疑是雪上加霜。
可老爷子的压力,又实实在在地悬在头顶。
夹在中间的滋味,从未如此难受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