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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0章 终极抉择(面临留在现代还是古代的人生选择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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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他第一次撒谎,也是最后一次。

“那时朕不信你。”萧云凰说,“但朕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信。”

“臣知道。”

“三十一年了。”她望着那棵枣树,“朕信了你三十一年。你从没让朕输过。”

陆沉没有答话。

“陆卿,你收到的信,朕知道。”

陆沉微怔。

“是陆明心告诉朕的。”萧云凰没有看他,“她说你收到一封信,一支银簪。写信的人,是你从前那个世界……等了你三十一年的人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她说你没有说要不要回去。她说你在想。”

陆沉沉默良久。

“是。臣在想。”

“想清楚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萧云凰点了点头。

“想不清楚,就慢慢想。七年呢。”

她转身,看着他。

“陆卿,朕有一句话,藏了三十一年,今夜想问你。”

“陛下请讲。”

“当年你在玉泉山溪涧边醒过来,浑身湿透,被人押到朕面前。朕问你从何处来,你说‘很远的地方’。”

“朕没有追问。不是不想知道,是怕知道得太清楚,就舍不得放你走。”

她停了很久。

“三十一年,朕从没问过你:你原来那个世界,有没有人等你回去?”

夜风穿过回廊,煤油灯焰微微摇曳。

陆沉看着她。

三十一年前,她十八岁,站在御座前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
三十一年后,她四十九岁,鬓边已见霜白,站在无逸斋旧址前,问他:

你原来那个世界,有没有人等你回去?

他说:

“以前有。祖母、父亲、母亲,还有……一个本该嫁给臣的人。”

“后来他们都走了。祖母走的时候,臣不在这边。父亲走的时候,臣不在那边。母亲走的时候,臣在两个世界之间,正在水里。”

“那个本该嫁给臣的人,嫁给了臣的仇人。臣走的那天,她站在门口,看着臣的箱子沉进水池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三十一年后,她写信告诉臣,仇人死了,她也老了,那支银簪她还留着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那支氧化发黑的银簪。

萧云凰接过去,借着灯光看了很久。

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林雨晴。”

“林雨晴。”萧云凰轻轻念了一遍,“等了你三十一年。”

她把银簪还给他。

“陆卿,你该回去看她。”

陆沉猛然抬头。

“陛下——”

“朕不是试探你。”萧云凰的声音平静,“朕是说,三十一年了,你欠人家一个交代。”

“臣……”

“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她打断他,“担心通道不稳,担心有去无回,担心这边七年之期空掷,担心百工院、统计司、医学院刚刚起头的事没人接手。”
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那个等了你三十一年的人,她等不起了。”

陆沉没有答话。

“林雨晴七十一岁。”萧云凰说,“你方才说,她肺不好。”

“你从这边回去,要多久?”

陆沉算了算。

“若通道稳定,单程……约二十秒。”

“二十秒。”萧云凰点头,“二十秒,换她三十二年的等。”

“这笔账,你不会算?”

陆沉跪在她面前。

“臣会算。臣只是……”

他只是怕。

怕这一去,回来时这边已过了三年五年,徐先生不在了,方承志头发白了,程恪的能源图画完了,陆明心也从二十六岁变成三十二岁。

怕她等了他三十一年,他回去时,她已认不出他是谁。

更怕——怕他回去了,就再也舍不得回来。

萧云凰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人。

三十一年了。

他从一个浑身湿透的“细作”,变成大夏国师、镇国公、七千三百万人的“送货人”。

他把另一个世界三十二年的记忆,拆成三十二次穿越,一程一程,搬进这个世界。

他从未要求过任何回报。

唯一一次,是承平三十二年夏至夜,他说:

“七年,够臣把这三十二年欠下的奏对,慢慢补上。”

那不是索取。

那是祈求。

祈求多活几年,把欠她的君臣之义、知遇之恩、三十一年未曾说出口的话,慢慢还完。

萧云凰弯腰,亲自扶起他。

“陆卿,你还欠朕三十一年的奏对。”

“朕等你回来补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朕也等你——把那个银簪还给人家。”

承平三十二年八月初七,立秋。

陆沉独自回到金鱼池故宅。

那口井还在。

井圈青石被三十二年风雨磨得更光滑了,井口盖着三块厚木板,木板上的落叶积得更厚。南城第二蒙学堂的孩子已经放暑假,槐树下空无一人。

他揭去木板,坐在井沿边。

他把那支银簪握在掌心,对着井口,慢慢说:

“祖母,簪子我带回来了。”

“您传了三代,我没能送出去。三十一年后,人家给我还回来了。”

“她说她悔了一辈子。”

“我不知道该不该信。”

井底没有回音。

他坐了很久。

夕阳把槐树影子拉得很长,从他脚边一直延伸到院墙根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人。

想起承平元年,萧云凰在朝堂上封他为“天策郎”,满殿窃窃私语“此人何德何能”。她只当听不见。

想起承平十五年,他重载穿越后口鼻出血,萧云凰站在榻前,没有问“你带了什么”,只问“你还能活多久”。

想起承平三十年鼠疫,他把三支抗生素用尽,满城百姓跪求“神药”。萧云凰次日下旨,把那三个空瓶收进乾清宫,刻了一行字——

“神不在天上,神在药尽之时,仍不退。”

想起承平三十二年夏至夜,她把他留在乾清宫那枚愈合的玉佩还给他,说:

“朕怕问了,你就要走。”

他想起徐光启在病榻上说:

“往后余生,无论选哪边,都别后悔。”

他想起方承志红着眼眶问:

“国师,您不能……再等几年?”

他想起程恪沉默良久,只说:
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
他想起陆明心跪在他面前说:

“您若留,弟子侍奉终老。您若归,弟子承志而行。”

他还想起林雨晴信里那句:

“陆沉,那天你站在门外,没有进来。可你不知道,你转身的时候,门里那个人,悔了一辈子。”

他慢慢把银簪收入袖中。

然后,他做了一件事。

他掏出那枚蟠龙玉佩,放在井沿上。

“守门者。”他说,“我想好了。”

槐树影下,那个身影浮现出来。

守门者看着他的脸。

“你选哪边?”

陆沉说:

“我选这边。”

守门者沉默。

“林雨晴等了你三十一年。你回去,还能见她一面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女帝许你回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?”

陆沉望着那口枯井。

“三十一年前,我跳进这口井,是逃。”

“逃那个世界一事无成的自己,逃欠祖母的孝、欠父母的养、欠未婚妻的婚约。”

“可那个世界,已经没有人在等我了。”

“林雨晴等的那个人,是三十一年前站在门外、没有进来的陆沉。不是我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这边的世界,有人在等我。”

“承平三十九年夏至,我还欠陛下七年奏对。”

“徐先生还没有闭眼。他撑着一口气,想看见蒸汽机车跑通通州到天津。”

“方承志的铁路才修了一半,程恪的能源图才填七成,陆明心的种痘法还没推广到云贵土司。”

“我欠他们的。”

守门者看着他。

“你欠林雨晴的,就不还了?”

陆沉低头,看着掌心那支银簪。

“还。”

“怎么还?”

“她写信给我,是想知道——三十一年前她选错了,那个人是不是还在恨她。”

“我回信告诉她:不恨了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。

笺上只有一行字。

“雨晴:信收到,簪收好。我不回去了。三十一年前那场雨,早停了。你也别等了。陆沉。”

他折好素笺,放入那支银簪一同裹进帕中。

“这封信,你能帮我捎回去吗?”

守门者接过那方帕子。

“能。”

“要多少代价?”

守门者看着他。

“这一次,不收。”

它握着那方帕子,轮廓渐渐模糊,像浸入水中的墨迹。

最后一刻,它说:

“陆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陆氏守泉十二世,从你算起。”

“好。”

槐树影下,已无踪迹。

井沿上,那枚蟠龙玉佩静静躺着。

玉髓深处的云纹在暮色中流转,像朝霞未散。

中秋。

京师大学堂格物学院礼堂,首届“承平科学奖”颁奖典礼。

这是徐光启倡议设立、萧云凰钦准的国家级科技荣誉,每年一届,表彰在基础科学、工程技术、医学医药领域做出突破性贡献的研究者。

首届获奖者共三人:

方承志,因“阶梯护坡工法”与“整数四则运算器二代机”获奖。

程恪,因《大夏全国能源流向图(承平三十一年版)》获奖。

陆明心,因“鼠疫杆菌革兰氏染色鉴定法”与“种痘法全国推广实施方案”获奖。

徐光启未能出席。他的病情在八月初急剧恶化,已无法下床。但他口授了贺词,由学生代读:

“老夫七十三,等这一天,等了五十年。”

陆沉坐在台下。

他穿着那件深蓝直裰,和三百七十名大一新生坐在一起。没有人发现他。

他看见方承志上台领奖时同手同脚,把奖杯握得死紧,像握着龙须沟工地上那把随时会脱手的铁锹。

他看见程恪接过证书时仍是一贯的沉默寡言,只在转身时悄悄用袖口擦了擦镜片。

他看见陆明心穿着那身六品太医院院判的绯色官服,站在领奖台上,对着满堂师生深深一揖。

她说:

“此奖非臣一人之功。十二年前,臣还在江南育婴堂,有人把臣从墙角捡起来,给臣取名‘明心’,送臣入京师大学堂读书,教臣用显微镜看鼠疫杆菌。”

“臣无以为报,惟愿此生效先生之志——承医道以济民,明仁心而济世。”

她遥遥向台下某处,深深跪拜。

陆沉坐在暗处,没有动。

中秋月正从礼堂东窗升起。

他低头,看见自己掌心那道被橘猫抓伤的旧疤。

三十二年了,疤还在。

窗外,有人在放焰火。

五彩的光穿过窗棂,一格一格,映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。

陆沉起身,无声离开礼堂。

他走过庭院里那棵徐光启手植的银杏。

他走过回廊下那排防风的煤油灯。

他走过无逸斋旧址——承平元年七月初七,他浑身湿透,被人押到这里,对那个十八岁的女帝说:

“我从很远的地方来。”

他走到乾清宫东窗下。

萧云凰站在窗边,正望着天边的焰火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“陆卿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今晚的月亮,比你来的那天圆。”

陆沉抬起头。

八月十五的月亮悬在紫禁城琉璃瓦脊兽之上,又大,又圆,像当年那池被扔进外卖箱的水面,波纹散尽后,映出的那一轮银盘。

他说:

“陛下,那边的月亮,和这边是一样的。”

萧云凰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望着月亮,很久很久。

焰火渐渐稀落。

承平三十二年的中秋夜,即将过去。

陆沉站在乾清宫东窗下,望着那轮明月。

他没有再问自己值不值。

他只是想:

七年。

够把铁路修到天津。

够把种痘法铺开全国。

够把方承志、程恪、陆明心这批人,从“承平一代”变成“承平支柱”。

也够他把欠这个世界三十二年的账,还掉一大半。

剩下的,他们自己会还。

他拢了拢袖中那支银簪——那封回信,守门者已替他捎走。

簪子还在他这里。

祖母传了三代的东西,传到他手上,没送出去。

那就留着。

留着,就还有念想。

留着,就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。

秋夜的风穿过回廊,带着远处铁厂隐约的汽笛声。

他抬起头,望着那轮与另一个世界共用的月亮。

他想:

雨晴,信收到了吗?

不恨了。

你也别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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