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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。印度茶质量太差,苦,涩,没香味。”
“贵族们不认。”
沙阿沉默。
他问:
“和夏国谈,怎么谈?”
侄子说:
“先把关税降回去。”
“降回去,他们就卖。”
“卖,就有茶喝。”
“有茶喝,贵族就不闹。”
“不闹,就没事。”
沙阿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你去谈。”
承平四十八年十月初九。
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。
巴扎里发生了一场骚乱。
起因是茶叶。
一个从安纳托利亚来的农民,攒了三个月的钱,想在巴扎里买一斤茶叶带回家给老母亲喝。
他跑遍了整个巴扎,找不到一家有茶叶的铺子。
最后他找到阿里的铺子——那间已经关了门的铺子。
他站在那间关着门的铺子前面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跪下来,哭了。
旁边的人围过来,问:你哭什么?
他说:我娘病了,想喝口茶。我跑了三天,找不到茶。
围观的人沉默了。
然后有人喊:都是苏丹害的!他不该加税!
又有人喊:找苏丹去!
一群人开始往皇宫的方向涌。
越涌越多。
到傍晚的时候,已经有几千人聚集在皇宫门口。
他们喊着口号:“要茶!要茶!要茶!”
苏丹的卫队站在皇宫门口,不知所措。
他们可以开枪。
但开枪,会死很多人。
死了人,事情就更大。
他们只能站着,看着那些人喊。
喊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苏丹的使者从皇宫里出来,对人群说:
“陛下有旨:即日起,撤销对夏国商品的歧视性关税。派遣使者赴夏国议和。”
人群沉默了。
然后有人开始鼓掌。
接着是更多的人鼓掌。
最后,几千人一起鼓掌。
掌声响彻伊斯坦布尔的天空。
承平四十八年十一月初九。
京师,户部大堂。
许汝霖面前摊着两份文书。
第一份,是从伊斯坦布尔传回的情报:奥斯曼帝国撤销关税,遣使求和。
第二份,是从伊斯法罕传回的情报:波斯帝国同样撤销关税,遣使求和。
许汝霖看着这两份文书,笑了。
五十四岁的许汝霖,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,眼睛里的血丝比以前更多。
但这一刻,他的眼睛是亮的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,他还是个年轻主事,跟着老尚书李之芳学算账。
老尚书说:
“账本上的数字,都是死的。”
“但数字背后的人,是活的。”
“活人,会饿,会渴,会想家。”
“算账,就是要算这些。”
他那时候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他把那两份文书收进抽屉里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京师的天灰蒙蒙的,像要下雪。
但他不觉得冷。
因为他知道,这场仗打赢了。
不用出兵,不用死人。
只用一张纸。
一张纸,就让两个帝国低头。
他站在那里,望着窗外。
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案前。
他拿起笔,开始算下一笔账。
承平四十八年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西山工业区,迁建新村。
孙老头坐在门槛上看灯。
灯亮了十四年了。
他九十岁了。
九十岁,还能坐在这里看灯,他自己都觉得意外。
他儿子孙德旺,五十七了,还在高炉前干活。
他孙子孙大牛,三十了,在马尾船厂造刺刀。
他重孙子还没出生。
但他知道,快了。
孙德旺说,等这批船造完,就给大牛娶媳妇。
娶了媳妇,就能生重孙子。
重孙子长大了,也当工匠。
也造枪,造船,造机器。
他坐在门槛上,望着那盏灯。
灯很亮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问孙德旺:
“德旺,那茶叶的事,解决了?”
孙德旺愣了一下。
“爹,您怎么知道茶叶的事?”
“听说的。”
“解决了。”
“怎么解决的?”
“咱们不卖给他们,他们就难受。”
“难受了,就低头。”
“低头了,就谈。”
“谈了,就解决了。”
孙老头点了点头。
他不懂什么叫关税,什么叫经济反制。
但他懂一件事:
不卖,他们就难受。
难受,就低头。
低头,就谈。
谈,就解决。
解决,就有茶喝。
有茶喝,日子就能过。
日子能过,灯就一直亮。
他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
屋里,他儿子正在喝茶。
茶是今年的新茶,从西山茶厂买的,一斤二两银子。
他坐下,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茶很香。
比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茶都香。
他问:
“这茶,是从哪儿来的?”
孙德旺说:
“西山茶厂。”
“茶厂是谁开的?”
“户部开的。”
“户部是谁?”
“户部是朝廷。”
孙老头点了点头。
他放下碗,望着门口那盏灯。
灯很亮。
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灯都亮。
他忽然笑了。
九十岁了,头一回笑得这么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