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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问:
“林主事,你不恨我吗?”
“恨您什么?”
“恨我……排挤过你。”
林则徐想了想。
“不恨。”
“您排挤我,是因为您怕我。”
“怕我查出问题。”
“现在问题查出来了,您也认罪了。”
“恨,还有什么用?”
李景濂沉默了。
他忽然笑了。
五十五岁了,头一回笑得这么苦。
“林主事,你说得对。”
“恨,没用。”
“有用的是,干事。”
“你好好干。”
“别像我一样。”
林则徐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官兵开始催促了。
李景濂转过身,跟着队伍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,看了林则徐一眼。
林则徐还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他挥了挥手。
然后他转过身,消失在茫茫人群中。
承平五十三年八月初九。
工部大堂。
赵翠儿站在周用锡面前,手里拿着一份公文。
公文上写着:“兹任命赵翠儿为工部主事,正六品,分管铁路局事务。”
赵翠儿看了三遍,不敢相信。
她十九岁,刚考进工部半年,就升了主事?
她问周用锡:
“周大人,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周用锡笑了。
“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干得好。”
“方承志说,你学得快,干得稳,能吃苦,能扛事。”
“这样的年轻人,就该升。”
赵翠儿沉默了。
她想起半年前,她刚来工部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,只会磨刀。
是方承志手把手教她。
教她看图纸,算强度,管项目。
她学得很苦,但学得很快。
半年,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学徒,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主事。
她问周用锡:
“周大人,我师父知道吗?”
周用锡说:
“知道。”
“这公文,就是她提议的。”
赵翠儿愣住了。
公输英?
她师父?
她师父一直关心着她。
她师父知道她干得好。
她师父为她高兴。
她忽然想哭。
但她忍住了。
她对着周用锡,深深一揖。
“谢周大人。”
“谢师父。”
“我会好好干的。”
承平五十三年九月初九。
户部后堂。
林则徐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本。
他已经查了半年了。
从四十五年到四十八年,四年的账,他查了一遍又一遍。
查出了九十七笔问题款项,总计一百二十三万两。
这些钱,有的被贪了,有的被挪用了,有的被藏起来了。
现在,该追回来了。
他拿起笔,开始写追缴令。
第一个,是王永吉。
王永吉贪了一万二千两,抄家,家产折银两万三千两,全部充公。
第二个,是李景濂。
李景濂没贪,但渎职,罚俸三年,三千六百两,全部追缴。
第三个,是张怀忠。
张怀忠贪了八千两,抄家,家产折银一万五千两,全部充公。
他一个一个写。
写了三天,写完了。
一百二十三万两,全部追回。
他把追缴令交给户部尚书。
户部尚书看了,点了点头。
“干得好。”
“这一百二十三万两,能修多少铁路?”
林则徐算了算。
“按每里铁路两千两算,能修六百一十五里。”
“六百一十五里,够从京师修到济南。”
户部尚书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这笔钱,就用来修铁路。”
“让那些贪官知道,他们的钱,最后都变成了路。”
承平五十三年十月初九。
西山工业区,迁建新村。
孙德旺坐在门口,晒着太阳。
他六十五岁了,从高炉前退下来,在家养老。
他儿子孙大牛,四十二岁了,还在马尾造船。
他孙子孙小牛,八岁了,上了两年学,认得不少字。
他重孙子还没出生。
但他知道,快了。
孙大牛来信说,媳妇又怀上了。
他坐在门口,望着那盏灯。
灯亮了二十四年了。
从承平三十七年,到承平五十三年,二十四年。
灯还是那么亮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问旁边的人:
“听说朝廷杀了不少官?”
旁边的人说:
“对。贪官,杀了四十多个。”
“还有好多流放的。”
孙德旺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,最恨的就是贪官。
那些官,不干事,光拿钱。
拿了钱,还不办事。
他那时候想,这种人,就该杀。
现在,真的杀了。
杀了四十多个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杀得好。”
“该杀。”
承平五十三年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西山工业区,百工院。
陆沉躺在床上,还没醒。
已经四年六个月了。
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,到承平五十三年腊月二十三,整整四年六个月。
床边坐着五个人。
方承志,六十五岁。
程恪,六十九岁。
公输英,五十岁。
林大桅,四十三岁。
崔大牛,三十八岁。
五个人,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。
今天的报纸,头版有条消息:
“女帝铁腕整顿吏治,罢免一百三十七名不作为官员。贪腐者斩,渎职者流,追回赃银一百二十三万两。林则徐升户部员外郎,赵翠儿升工部主事。”
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。
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。
一百零三岁的陆沉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头发全白了,一根黑的都没有。
但他的嘴角,还是微微上扬着。
是梦见了什么吗?
方承志不知道。
但他希望是。
他轻声说:
“国师,陛下动手了。”
“杀了四十多个贪官,流放了几十个。”
“追回一百二十三万两。”
“林则徐升了员外郎。”
“赵翠儿升了主事。”
“孙德旺说,杀得好。”
“您放心睡。”
“睡到想醒的那天。”
他说完,站起来,对着那五个人说:
“走吧。”
“该干活了。”
五个人站起来,一个一个走出去。
公输英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看见那份报纸,放在陆沉枕边。
头版上的那几个字,在午后的阳光里,闪着光。
“罢免一百三十七名不作为官员。”
她转过身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