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醉没有犹豫，拉起几乎虚脱的林秀珠，踉跄着爬下陡峭的舷梯，进入昏暗、潮湿、充满机油味的底舱。这里已经积了没过脚踝的海水，还在不断从缝隙渗入。一名队员正用桶拼命向外舀水。

沈醉抓起另一个空桶，加入舀水的行列。林秀珠也强忍着眩晕，用一个小盆帮忙。冰冷的汗水、海水和泪水混在一起，模糊了视线。每一次船体倾斜，他们都差点摔倒，只能靠互相搀扶和抓住固定物勉强支撑。

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体力消耗战。舀出去一桶，渗进来半桶。手臂很快酸痛麻木，但没有人敢停下。停下来，就意味着船沉人亡。

时间在风暴的咆哮中失去了意义。也许是一个时辰，也许是几个时辰。外面的风浪声似乎小了一些，但颠簸依旧剧烈。

突然，船身猛地一震，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！接着，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！

“妈的！触礁了？还是撞到漂浮物了？”上面的队员惊呼。

沈醉的心沉了下去。在这种天气触礁，十死无生！

“不是礁石！”“信天翁”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丝异样，“是……木头？好像是艘破船的残骸！”

几分钟后，风浪似乎真的小了一些。摩托艇的颠簸幅度减弱。

“风眼！快到风眼了！”“信天翁”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，“抓紧时间检查船体！修补漏洞！”

沈醉瘫坐在冰冷的海水里，大口喘息。林秀珠靠在他身上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短暂的平静只持续了不到半小时。随后，风暴再次袭来，但强度似乎比之前弱了一些。摩托艇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和“信天翁”高超的驾驶技术，在狂风恶浪中继续挣扎前行。

当东方天际终于透出一丝微光，风暴渐渐平息，海面恢复了一种疲惫的平静时，摩托艇已经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，遍体鳞伤，但总算没有沉没。

沈醉爬上甲板，迎着初升的、苍白无力的朝阳，看着一望无际的、依旧波涛汹涌的墨蓝色大海，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。林秀珠在他身边，靠着船舷，眼神空洞，仿佛灵魂已经被风暴抽走。

“信天翁”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个水壶，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：“我们偏离了航线，但还活着。现在，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修整，补充燃料和淡水。”

他指了指海图上一个遥远的小点：“去这里，科科斯群岛，英国人的一个小补给站。希望那里的电台还能用。”

前路依旧漫长，危机四伏。但至少，他们从这场天灾中，活了下来。

（海上风暴篇，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