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：暗夜追凶（澳门锄奸篇）

民国三十四年，十一月廿三，夜。澳门，福隆赌场后街。

咸湿的夜风裹挟着赌场的喧嚣与巷弄的污浊气息，在狭窄的巷道中穿行。秦书婉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，如同壁虎般紧贴在“福隆赌场”后墙的阴影里，独眼锐利地扫视着对面巷口那家挂着“荣记杂货”招牌的铺子。铺面早已打烊，二楼窗户却透出微弱的光亮。

根据“昌记”老板冒死送出的绝密情报：出卖王天风、导致其被“鬼影”追杀的叛徒，就藏匿在这家“荣记杂货”的阁楼里。叛徒名叫“阿七”，原是王天风在军统时的旧部，逃到澳门后投靠了“笑面虎”，为求自保，将王天风的藏身地点卖给了“鬼影”。今夜子时，“笑面虎”的心腹“独眼蛇”（伤已痊愈）会带人来此，将阿七秘密转移至“鬼影”设在路环岛的私牢里审讯。

时间非常紧迫，必须在“独眼蛇”到来之前，清理门户，拿到口供！

秦书婉的身后，何彩珠与林曼丽同样黑衣蒙面，屏息凝神。何彩珠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驳壳枪，林曼丽则检查着腰间的飞刀和绳索。三人如同暗夜中的利刃，蓄势待发。

子时将至，远处的巷子里突然传来笃——笃笃的梆子声，不疾不徐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，漾开层层涟漪。那声音不高，却带着穿透夜色的力量，先是闷闷的一声，仿佛在试探沉睡的街巷，紧接着两声急促的脆响，在青砖灰瓦间撞出回声，又簌簌落进各家窗棂。

打更人佝偻的身影提着马灯转过街角，光晕在石板路上拖出瘦长的尾巴。梆子声混着他苍老的吆喝：夜——半——三——更——小一心一火一烛，余音被风揉碎了，散在斑驳的墙根下。谁家窗纸轻轻一动，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鸟，扑棱棱的振翅声与渐远的梆子声交织成网，将整个街道拢在静谧的茧里。

这木梆声是时间的刻度，在寂静里一格格挪。时而清晰如裂帛，时而又像隔了层水纱，模糊地漫过来。直到最后一声平安——无——事——消散在巷尾，月光才重新落满空荡的长街，只留下更夫木梆上未干的雨渍，和更漏滴答的回响。

“行动。”秦书婉低语，打了个手势。

何彩珠如同灵猫般窜出，借助墙角堆积的杂物，悄无声息地攀上杂货铺二楼的排水管，灵巧地撬开气窗，翻身潜入。片刻后，后门传来三声轻微的叩击声——安全。

秦书婉与林曼丽迅速闪入后门。屋内堆满货物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咸鱼味。何彩珠从楼梯上探出身，指了指阁楼方向。

三人沿狭窄的木梯悄步而上。阁楼门口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。林曼丽取出细铁丝，插入锁孔，屏息操作。几秒后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锁开了。

秦书婉轻轻推开门。阁楼低矮昏暗，只有一盏煤油灯如豆般摇曳。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在角落的草铺上酣睡，鼾声如雷，正是叛徒阿七！他枕边放着一把匕首，桌上散落着酒瓶和花生壳。

秦书婉使了个眼色。何彩珠闪电般上前，用浸满迷药的毛巾死死捂住阿七的口鼻！林曼丽同时按住其挣扎的双腿！

阿七猛然惊醒，双眼圆瞪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窒息声，徒劳地挣扎了几下，便瘫软下去。

“捆上，弄醒。”秦书婉冷声道。

何彩珠用麻绳将阿七捆成粽子，林曼丽取出嗅盐在其鼻下晃了晃。

阿七幽幽转醒，看到眼前三个蒙面黑衣人，吓得魂飞魄散，尿湿了裤子：“好……好汉饶命！要钱在……在抽屉里……”

“王天风在哪？”秦书婉打断他，声音冰冷如铁。

阿七浑身一颤，眼神闪烁：“什……什么王天风？我不认识……”

“噗！”何彩珠的匕首瞬间刺入他的大腿！

“啊——！”阿七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却被林曼丽死死捂住嘴。

“再问一遍，王天风在哪？谁指使你出卖他？”秦书婉的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