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:老西开疑云(教堂暗战篇)
民国三十五年,二月初二,午时。天津,老西开,天主教堂后巷。
骡车在迷宫般的胡同里七拐八绕,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、斑驳的绿色木门前。门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十字架标记。老陈(接头人)警惕地四下张望,确认无人跟踪后,有节奏地敲了五下门——三长两短。
木门上方打开一个小窗,一双警惕的眼睛扫视外面,随即门闩响动,门悄无声息地开了。一个穿着黑色修士袍、面容精悍的年轻男子闪身而出,快速帮老陈将昏迷的王天风和受伤的何彩珠搀扶进门内。秦书婉和马瑰兰紧随其后,闪入门内。木门迅速合拢、落闩。
门内是一条狭窄昏暗的通道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旧书的味道。通道尽头是一间简陋的诊疗室,墙上挂着耶稣受难像,桌上摆着医疗器械和药品。这里表面上是教堂附设的免费诊所,实则是地下党的一处秘密联络点。
“快,放到床上!”年轻修士(代号“安德肋”)语速极快,动作麻利地检查王天风的伤势,又查看何彩珠的肩膀,“子弹擦伤,不深,但需要清创缝合。他(王天风)情况不好,伤口严重感染,引发败血症,需要强效抗生素和静脉输液。”
“有药吗?”马瑰兰问。
“有盘尼西林,但不多。”安德肋从锁着的药柜取出针剂,“只能应急。这里不能久留,码头枪战,全城戒严,日本人正在挨家挨户搜查。”他熟练地给王天风注射、输液,又为何彩珠清洗伤口。
秦书婉独眼锐利地扫视这个狭小的空间。除了医疗用品,墙角还有一个不起眼的书架,上面堆满了宗教书籍,但几本厚壳精装书的书脊颜色和磨损程度略有不同。她注意到安德肋腰间鼓囊,显然藏有武器。这个“修士”不简单。
“老陈,外面情况怎么样?”马瑰兰问正在门口警戒的老陈。
“风声很紧!”老陈脸色凝重,“码头死了两个76号的特务,日本人疯了,宪兵队、警察倾巢出动,所有路口设卡,盘查所有可疑人员。咱们的马车目标太大,恐怕已经被盯上了。”
“这里安全吗?”秦书婉问。
“暂时安全。”安德肋头也不抬地缝合伤口,“教堂有法国领事馆的庇护,日本人一般不会硬闯。但76号的狗鼻子灵,如果大规模搜到这里,也撑不了多久。”他顿了顿,“‘船夫’同志指示,让你们在这里停留不超过六小时。入夜后,有车接你们转移去更安全的地方——英租界的‘利顺德饭店’。”
利顺德饭店?那是天津卫最豪华的西式酒店,各国政要、洋行买办云集,日伪势力盘根错节,怎么会更安全?
马瑰兰看出秦书婉的疑惑,低声道:“利顺德有我们的人,而且……灯下黑。最危险的地方,有时最安全。关键是,那里有通往法租界的秘密通道,是甘木公馆(法国情报机构)早年修建的,必要时可以金蝉脱壳。”
秦书婉心中了然。这是要利用租界的复杂形势和列强之间的矛盾周旋。
“我们需要新的身份,完全干净的。”秦书婉提出要求。
“已经准备好了。”安德肋从书架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四套精美的证件和文件——英商怡和洋行高级职员及其家眷的护照、旅行证明,甚至还有几张天津社交界的邀请函。“身份经得起查验,但只能应付一般盘查,遇到76号的专业审讯,撑不了多久。”
时间紧迫,必须争分夺秒。何彩珠的伤口包扎完毕,王天风输完液后呼吸稍稳,但仍昏迷。安德肋和老陈去准备转移车辆和打探消息。马瑰兰在门口警戒。秦书婉则坐在床边,默默检查武器,独眼中寒光闪烁。
下午三时,胡同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狗吠声!还有日语和中文的呵斥声!
“砰砰砰!”诊所的木门被猛烈砸响!
“开门!宪兵队搜查抗日分子!”
“再不开门就撞开了!”
追兵还是找上门了!而且来得这么快!
安德肋脸色一变,迅速将医疗器械和药品恢复原状,对马瑰兰急声道:“带他们从告解室后面的密道走!直通教堂地下室!我去应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