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：疍家迷雾（避风塘暗战篇）

民国三十五年，二月十二，凌晨。香港，油麻地避风塘。

浓雾笼罩着海面，将数以千计密密麻麻、首尾相连的疍家渔船和水上棚屋化作一片影影绰绰的幽灵船阵。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鱼腥、煤烟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。微弱的风灯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，映照着随波晃动的船影，如同漂浮的鬼火。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、婴儿啼哭和船板吱呀声，更添几分诡异。

一艘没有牌照的旧式快艇关闭引擎，借着潮水和船身的掩护，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迷宫般的水上聚落。艇上，沈醉亲自掌舵，独眼在夜视镜后锐利地扫视着船屋上模糊的编号和招牌。“信天翁”持枪警戒船尾，何彩珠和林曼丽则照顾着伤势恶化、时而昏迷的王天风。

根据何彩珠拼死带回的线索，秦书婉最后的藏身点，是避风塘深处“祥记鱼档”的阿水婆。但这里船屋错综复杂，无异于龙潭虎穴。

“左舷，第三排，红漆船屋，‘祥记’。”何彩珠凭借记忆，指着一个方向，声音虚弱。

快艇缓缓靠近那艘略显破旧、船头挂着“祥记”木牌的船屋。船屋窗口漆黑，悄无声息。

沈醉打了个手势，快艇悄无声息地贴靠在船屋阴影里。他如同狸猫般跃上船屋甲板，M1911握在手中，贴近门缝倾听——里面只有细微的水波荡漾声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！

他心中一凛，轻轻推开虚掩的舱门。

舱内一片狼藉！桌椅翻倒，碗碟碎裂，地上有拖拽的血迹！墙壁上还有弹孔！显然发生过搏斗！

“没人……”沈醉心沉到谷底，独眼迅速扫视，在倾倒的桌脚下，发现了一枚熟悉的、沾血的银质发簪**——是秦书婉的！

她在这里遭遇了袭击！被抓了？还是……

“咳咳……”船舱深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！

沈醉立刻举枪冲过去，只见一个满头银发、浑身是伤的老妪（阿水婆）被捆绑着塞在床底，嘴里塞着破布，奄奄一息！

他迅速解开老妪，取出她嘴里的布团。

“婆……秦小姐呢？”何彩珠也冲了进来，急切地问。

阿水婆虚弱地睁开眼，看到何彩珠，眼中闪过一丝激动，抓住她的手，断断续续地说：“……傍晚……来了……好几个……生面孔……凶得很……问独眼女人……秦姑娘……她……她为了护着我……引开他们……往……往东头……‘鬼船’方向……去了……”

鬼船？沈醉和“信天翁”对视一眼，那是避风塘最偏僻、传说闹鬼的废弃船区，地形复杂，极易设伏。

“他们什么人？”沈醉急问。

“像……像‘十四K’的人……但……领头那个……说话……带……日本人口音……”阿水婆说完，昏死过去。

日本人和“十四K”勾结！布下陷阱等秦书婉自投罗网！

“追！”沈醉眼中杀机爆射！必须抢在敌人之前找到书婉！

快艇再次发动，如同利箭般射向迷雾深处。越往东，船屋越稀疏破败，最后只剩下一片被遗弃的旧船残骸，如同巨兽的骨骸，在雾中silent矗立，这就是“鬼船”区。

突然——
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前方迷雾中传来急促的枪声！还有日语和粤语的叫骂声！

“在那边！”沈醉猛推油门，快艇冲向枪声来源！

穿过一片半沉的破船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艘较大的废弃货船船舷上，秦书婉正依托着锈蚀的集装箱，与七八名敌人激烈交火！她独眼赤红，衣衫褴褛，手臂有伤，但手中的双枪依旧稳定地点射，压制着试图登船的敌人！船下水面，还有两艘小艇上的敌人正疯狂射击！

敌人果然是“十四K”打手和几名穿着黑色水靠的日本特务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