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：暗流涌动（药品风云篇）

民国三十五年，五月廿三。桂林，“同春和”杂货铺。

午后闷热，蝉鸣聒噪。杂货铺门可罗雀，老徐坐在柜台后打着算盘，眼神却不时扫过门外寂静的街巷。后院厢房里，气氛凝重。

王天风靠坐在竹椅上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精神好了许多，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一把勃朗宁手枪的零件。林曼丽在一旁清点着几摞法币和银元，眉头微蹙。何彩珠则伏在桌上，对照着一本《本草纲目》，在一张草纸上仔细誊写着一张药方，旁边还放着几包刚抓回来的中药。

“盘尼西林两支，磺胺粉五包，医用酒精两瓶，绷带十卷，还有奎宁……”林曼丽清点着摊在桌上的少量药品，叹了口气，“就这点，还是老徐托关系、花了高价从黑市上零星凑来的，根本不够山里一个支队用的。”

“关键是盘尼西林和磺胺，”王天风头也不抬，声音低沉，“伤员感染，就靠这些救命。黑市价格飞涨，还有价无市，日本人卡得太死。”

“书婉姐那边肯定更缺。”何彩珠放下笔，忧心忡忡，“她信上说，最近和‘黄狗子’（国民党顽军）打了几场遭遇战，伤员不少，药品奇缺，尤其是消炎药和手术器械。”

十天前，他们通过秘密渠道收到了秦书婉（化名陈婉）从山里辗转送出的第一封信。信很短，用密写药水写在普通家书的背面，告知了她已安全抵达桂南游击纵队第三支队，左眼伤势稳定（未提义眼细节），并传达了支队急需药品和电台电池的紧急情况。信末有一句暗语：“青鸟待风，巢暖可归。”暗示时机成熟时，会安排他们进山。

这封信让三人振奋不已，但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。筹集药品，成了眼下最紧迫、也最危险的任务。

“老徐那边，正规渠道走不通吗？”林曼丽问。

王天风摇摇头：“查得太严。医院、药房都被盯死了，大批量采购立刻就会暴露。只能靠黑市，或者……另想办法。”

“另想办法？”何彩珠抬起头。

王天风放下擦好的枪零件，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，压低声音：“我打听到一个消息。桂林警备司令部的军需处副处长，姓苟，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。他手里，偶尔会偷偷流出一些‘缴获’的药品，数量不大，但都是真货。不过，这人只跟熟客交易，而且地点时间变换不定，非常谨慎。”

“军需处？”林曼丽一惊，“那不就是从剿共的物资里克扣出来的？太危险了！万一是个圈套……”
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王天风打断她，“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、最快搞到一批像样药品的途径。老徐也认为，可以试探一下，但必须万分小心。”

“怎么接触？”何彩珠问。

“明天下午，‘漓江春’茶楼，”王天风道，“苟处长会在那里‘喝茶’。老徐安排了一个中间人，带我去‘偶遇’。你们俩，一个在茶楼外望风，一个在撤退路线上接应。”他看向林曼丽，“曼丽，你腿脚利索些，负责外围警戒。彩珠，你留在铺子，准备好应急撤离方案。”

“你的身体能行吗？”林曼丽担忧地看着王天风。

“死不了。”王天风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冷峻的笑，“唱空城计，我还撑得住。”

次日，下午三时。漓江春茶楼。

茶楼人声鼎沸，说书先生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着《七侠五义》。王天风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长衫，戴着礼帽，扮作一个小商人，坐在二楼一个靠窗的雅座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，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视着楼梯口。

约定的时间到了。楼梯口上来一个穿着中山装、提着公文包、面色红润的胖子，正是苟处长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勤务兵。中间人（一个药材铺老板）立刻迎上去，寒暄着将苟处长引到王天风隔壁的雅座。

一切按计划进行。中间人借故离开，王天风与苟处长“偶遇”，攀谈，递烟……一切看似自然。

林曼丽扮作卖花女，挎着花篮，在茶楼对面的街角徘徊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何彩珠则在两条街外的一个岔路口，守着黄包车，准备接应。

雅座内，王天风与苟处长的谈话进入正题。

“苟处长，听说您门路广，兄弟我想弄点‘西药’，救急用。”王天风压低声音。

苟处长眯着小眼睛，打量着他：“西药？现在可是紧俏货，风险大啊……”

“价钱好说。”王天风将一叠用红纸包着的银元推过去，“定金。”

苟处长掂了掂银元，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：“王老板爽快！后天晚上，伏波山下，还珠洞（又是还珠洞！），子时。带足现大洋，货到交钱。”他报了一个数量，正是游击队急需的盘尼西林和磺胺！

“一言为定！”王天风心中暗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