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:黄花塘畔(使命终章篇)
民国三十四年,十月廿九,黄昏。安徽,盱眙县,黄花塘,新四军军部。
夕阳的余晖将洪泽湖畔的芦苇荡染成一片金红,水鸟归巢,鸣声阵阵。新四军军部驻地戒备森严,但气氛却不同于前线的肃杀,带着一种大战前夕的凝重与期盼。
村东头一座不起眼的农家小院(军部机要室)内,灯火通明。沈醉躺在土炕上,左臂的伤口已被军部卫生队重新清洗、上药、包扎妥当。高烧已退,但连日的奔波、伤痛和紧张,让他脸色依旧苍白,嘴唇干裂。他靠坐在炕头,身上盖着半旧的军被,那个染血的油布包,此刻正放在炕桌上,沐浴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。
炕桌对面,坐着两位身穿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、面容清瘦却目光如炬的中年人。一位是新四军代军长陈毅,一位是政委饶漱石。他们没有带随从,亲自在这间简陋的农舍里,接见这位九死一生送来绝密情报的“客人”。
“沈醉同志,辛苦了!”陈毅拿起桌上的粗瓷碗,给沈醉倒了碗热水,语气沉稳有力,“你带来的东西,我们已经初步看过了。骇人听闻,罄竹难书!这是日寇反人类罪行的铁证!”他握着碗的手,因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饶漱石推了推眼镜,神色同样凝重:“‘椿象计划’的残忍程度,远超我们想象。这些实验数据、照片、菌株样本,一旦公之于众,必将震惊世界,让日本军国主义在道义上彻底破产!沈醉同志,你和所有为此牺牲的同志,是民族的功臣!”
沈醉挣扎着想坐直身体,陈毅轻轻按住他的肩膀:“躺着说,躺着说!你身上有伤,不必拘礼。”
“首长,”沈醉声音沙哑,独眼中血丝未退,“证据……送到了,我的任务……是不是完成了?”他最关心的,是这些用无数生命换来的东西,能否真正发挥作用。
“任务只完成了一半。”陈毅放下碗,身体前倾,目光灼灼,“更重要的任务,是让这些证据走出这间屋子,走到全世界面前!党中央和周恩来副主席已有明确指示:立即将证据副本通过秘密渠道,送往重庆中共代表团,并转交国际友人和盟国记者!同时,由你——最了解内情的当事人——撰写一份详细的书面证词,配合证据,向全世界揭露日寇的暴行!”
沈醉心中一震,要公开?还要他作证?
“当然,这非常危险。”饶漱石接过话,语气严肃,“日军和国民党内的某些势力,必然会千方百计地否认、抵赖,甚至可能对你进行暗杀**。你需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不怕危险。”沈醉毫不犹豫,独眼中燃起火焰,“只要能揭露真相,告慰死者,我万死不辞!”
“好!有种!”陈毅一拍大腿,“不过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你身体需要恢复,证据的翻译、整理也需要时间。更重要的是,国际形势正在急剧变化,我们需要选择一个最有利的时机抛出这颗‘炸弹’,才能产生最大的政治效果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:“欧洲战场已经结束,苏联红军即将对日宣战,美军在太平洋节节推进。日本法西斯的日子不长了!我们现在的任务,是准备大反攻!你这批证据,将是我们插向敌人心脏的一把利剑!”
沈醉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心头。他终于看到了隧道尽头的亮光。
“对了,”饶漱石想起什么,语气缓和下来,“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。秦书婉同志所在的桂南游击纵队,日前已与南下支队先头部队会师。她一切都好,只是非常担心你。军部已经给她发电报,告知你安全抵达的消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