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：椰林暗箭（琼岛迷踪篇）

民国三十四年，十一月中旬。海南岛，儋县，白马井附近，芭蕉村。

热带的阳光炙烤着椰林，空气潮湿闷热，蝉鸣聒噪。这个临海的小村庄看似平静，鸡犬相闻，实则暗流汹涌。村口的大榕树下，有光着膀子、眼神警惕的儿童团员在放哨；村后的橡胶林里，隐约可见持枪的游击队员在巡逻。这里是琼崖抗日独立总队（琼崖纵队）**的一个秘密交通站。

林曼丽一行人被安置在村尾一座高脚屋里。连日的海上惊魂和热带气候的骤然变化，让年长的老周病倒了，发着高烧，卫生员正在给他打针。小陈则抓紧时间在里屋架设电台，试图与纵队司令部取得联系。林曼丽和符队长站在屋外的露台上，望着远处湛蓝的大海，低声交谈。

“情况比预想的复杂。”符队长眉头紧锁，古铜色的脸上刻满忧虑，“纵队司令部目前转移到了五指山深处的毛阳洞。从白马井到毛阳，要穿过日伪军好几道封锁线，还有国民党顽固派王毅（琼崖守备司令）的势力范围，路程不下四百里，至少要走七八天。”
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更麻烦的是，内部可能真有‘鬼’。你们过海遇袭，绝非偶然。纵队内部最近也接连出现泄密事件，两个交通站被破坏。怀疑有内奸，级别不低。”

林曼丽心中一沉。内奸，往往比明处的敌人更可怕。

“司令部命令，”符队长继续道，“让你们在此隐蔽休整三天，等老周同志病情稳定，同时摸清内奸的线索。我会派最可靠的兄弟护送你们进山。在这期间，你们要绝对低调，不能暴露身份。”

“明白。”林曼丽点头，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“你是生面孔，不容易引起怀疑。”符队长看着她，“明天是白马井赶墟日，三教九流都会聚集。你扮成从南洋回来的侨眷，跟我的人去趟墟市，听听风声，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外来人员。特别注意打听药材的人——老周同志需要的盘尼西林，黑市上或许有，但也是敌人钓鱼的诱饵。”

次日清晨，白马井墟市。

墟市人声鼎沸，空气中混杂着鱼腥、汗臭和热带水果的甜腻。林曼丽穿着印花布衫，戴着斗笠，挎着竹篮，扮作采买的村妇，混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。符队长派的助手阿亮（一个机灵的小伙子）跟在她身边，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
林曼丽看似随意地在各个摊位前流连，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丝可疑的交谈。

“……听说北边‘四爷’（新四军）打了大胜仗，鬼子快顶不住了……”

“……嘘！小声点！当心‘黄狗’（伪军）听见！”

“……妈的，米价又涨了，这日子没法过了……”

“……昨儿个石碌铁矿那边又枪毙了几个‘共匪’，人头挂在寨门口……”

在经过一个药材摊时，林曼丽放慢脚步。摊主是个三角眼、留着山羊胡的瘦小男人**，眼神闪烁。

“老板，有西林（盘尼西林的黑市称呼）么？”林曼丽用带点南洋口音的粤语低声问。

摊主瞥了她一眼，皮笑肉不笑：“阿妹，开玩笑啦，那可是军管药，要杀头的！”

“我阿爸病得重，急需救命……价钱好商量。”林曼丽故作急切。

摊主凑近一点，压低声音：“……看你孝心，晚上子时，村东**妈祖庙后墙，三长两短敲砖，有人带你去见货。”说完，便不再理会她。

典型的黑市交易暗号！但林曼丽敏锐地感觉到，这摊主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，不像普通药贩子。

她不动声色地离开，对阿亮使了个眼色。阿亮会意，悄悄留在附近监视。

傍晚，返回芭蕉村。

林曼丽将情况汇报给符队长。

“妈祖庙……”符队长沉吟，“那个地方靠近伪军哨卡，地形复杂，容易设伏。八成是圈套。”他看向林曼丽，“你做得对，没有贸然行动。这个药摊子，我会派人盯着。”

这时，里屋的小陈兴奋地跑出来：“队长！林姐！联系上司令部了！用的是备用密码！”

“好！”符队长精神一振，“司令部怎么说？”

“司令部命令：一、确认老周同志身份和任务（已有暗语确认）。二、鉴于内奸威胁，原定陆路进山计划取消。三、改为海路，三日后，有纵队的海上运输队从崖县（三亚）运物资返回根据地，可在莺歌海附近海域接应我们！四、命我们务必清除内奸隐患后再动身！”

海路！这比陆路安全快捷得多！但莺歌海距离此地尚有数百里，且航线控制在日军手中，风险依然巨大。

“清除内奸……”符队长脸色凝重，“时间紧迫，必须尽快揪出这个鬼！”

当夜，高脚屋油灯下。

林曼丽、符队长、阿亮等几名核心骨干秘密开会。

“内奸能准确掌握过海时间、登陆地点，甚至可能知道老周同志的重要身份，级别一定不低，且能接触到核心通讯。”符队长分析。

“有没有可能是……电台出了问题？”林曼丽提出怀疑。她经历过军统的电台侦测和渗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