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：黎母山深（浴血断后篇）

民国三十四年，十二月廿六日，夜。海南岛，五指山腹地，毛阳洞。

寒风呼啸，刮过黑黢黢的峰峦，林涛如泣。毛阳洞内灯火通明，人影幢幢，却异常安静，只有急促的脚步声、压低的口令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响。大转移开始了。

司令部直属部队、后勤机关、伤员、地方干部……近千人，如同一条无声的巨蟒，正悄然滑出经营多年的巢穴，向更深、更险的黎母山核心区撤退。

洞内指挥所，油灯摇曳。冯白驹司令员披着旧军大衣，最后看了一眼作战地图，对面前的林曼丽和符队长沉声道：“主力凌晨三点开始撤离。你们‘飞虎’武工队，凌晨四点准时接防外围一号、二号阻击阵地，不惜一切代价，迟滞敌人至少四十八小时！然后相机撤退，向黎母山**鹦鹉岭方向靠拢！明白吗？”

“明白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林曼丽和符队长挺身立正，声音斩钉截铁。他们知道，“四十八小时”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要用二十人的血肉之躯，去硬撼日军至少一个大队（营）的兵力，为主力赢得生机。这是九死一生的断后任务。

“弹药、粮食都给你们补充足了。”冯白驹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，目光深沉，“活着回来！琼崖的革命，需要你们这样的火种！”

“是！”

凌晨四点，毛阳洞东南，一号阻击阵地——鹰嘴崖。

鹰嘴崖是通往毛阳洞的咽喉要道，一侧是深涧，一侧是峭壁，仅容一条狭窄的石阶通过。林曼丽带着阿亮等十名队员，依托天然石缝和匆忙加固的简易工事，扼守在此。符队长带另外九人，防守侧后方的二号线——乱石岗。

天色微明，山间浓雾弥漫，能见度极低。队员们趴在冰冷的岩石后，枪口对准山下雾海，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霜。林曼丽检查着歪把子轻机枪的弹匣，独眼（旧伤在潮湿环境下隐隐作痛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。

“阿丽姐，鬼子会来吗？”身边年仅十七岁的小队员阿吉小声问，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会。”林曼丽语气平静，“而且会很多。怕吗？”

“……有点。”阿吉老实点头。

“怕就对了。”林曼丽拉了下枪栓，“但别忘了，我们身后是司令部，是几千同志的命！我们多顶一分钟，他们就能多跑一里路！”她顿了顿，低声道，“我像你这么大时，第一次参加战斗，也怕。但当你看到战友倒下，看到老百姓被屠杀，你就顾不上怕了，只剩下恨和责任。”

阿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握紧了手中的老套筒。

上午七时，浓雾渐散。

“叮叮当当……”山下传来金属碰撞声和日语吆喝声！紧接着，是重靴踏碎石子的声音！越来越近！

“准备战斗！”林曼丽低喝！

雾气中，隐约出现土黄色的人影！是日军尖兵班！大约一个分队（班），呈散兵线，小心翼翼地向鹰嘴崖摸来！

“打！”等到敌人进入五十米有效射程，林曼丽一声令下！

“哒哒哒！”歪把子机枪喷出火舌！步枪齐射！手榴弹砸下！

突如其来的打击，让日军尖兵瞬间倒下三四个！其余人慌忙趴倒还击！

“敌袭！”“机枪掩护！”日语叫喊声和掷弹筒的爆炸声响起！

战斗打响！

日军显然没想到会遭遇如此顽强的阻击，进攻受挫。但很快，后续部队赶到，重机枪、迫击炮开始轰击鹰嘴崖！碎石横飞，硝烟弥漫！

林曼丽指挥队员们利用地形，顽强抵抗。打退日军两次小队冲锋！

上午九时，日军投入一个中队（连），在炮火掩护下，发动集团冲锋！

“顶住！节约弹药！放近了打！”林曼丽满脸烟尘，声音嘶哑。

战斗进入白热化！阵地前日军尸体堆积，但武工队也出现伤亡！两名队员牺牲，三人负伤！弹药消耗巨大！

“阿丽姐！机枪没子弹了！”弹药手喊道。

“用步枪！上刺刀！准备手榴弹！”林曼丽捡起牺牲队员的步枪，装上刺刀。

眼看日军就要冲上阵地——

“轰！轰！”日军侧后突然响起爆炸声和激烈枪声！

是符队长带人从乱石岗侧击日军腰部！

日军攻势一滞！林曼丽趁机带队一个反冲锋，用手榴弹将敌人压了回去！

中午，日军暂停进攻，用迫击炮和机枪持续压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