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：雾锁渝州（暗流再起篇）

民国三十五年，一月底。重庆

山城的冬日，雾气浓得化不开，湿冷刺骨。嘉陵江畔的周公馆（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）却灯火通明，人影绰绰。这里是中国共产党的前沿哨所，也是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漩涡中心。

二楼一间简朴的会客室内，炉火噼啪作响。里面的人正凝神听取林曼丽的汇报。他面容清癯，目光睿智而温和，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
“……情况就是这样。”林曼丽汇报完毕，将一份整理好的书面报告和“椿象计划”部分核心证据的复制件双手呈上，“‘教授’陈远帆同志已安全转移至延安。赵远之同志（深蓝）身份未暴露，但处境极其危险。”

“辛苦了，曼丽同志！你们这次行动，虎口拔牙，功勋卓着！不仅救出了重要同志，更拿到了揭露日寇反人类罪行的铁证！”他站起身，踱到窗前，望着窗外沉沉的雾霭，沉痛道：“‘椿象计划’……罄竹难书啊！必须让全世界看到这份证据！”

他转过身，语气斩钉截铁：“党中央决定，立即筹备召开中外记者招待会，公开揭露‘椿象计划’！同时，通过秘密渠道，将证据提交给盟国驻华机构和国际红十字会！要在政治、道义、法律上，将日本军国主义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！”

“是！”林曼丽起身领命。

“不过，目前的国际国内形势，非常复杂。欧洲战场结束，雅尔塔会议刚开完，美、苏、英各有盘算。国内，国民党一面消极抗日，一面加紧反共摩擦。我们公开这些证据，必然会触动某些势力的神经，引来疯狂反扑。”

他走到林曼丽面前，目光深邃：“曼丽同志，你在敌后、情报战线经验丰富，嗅觉敏锐。组织上希望你能暂时留在重庆，协助南方局和《新华日报》的同志，负责这次公开揭露行动的安保和反谍工作。同时……还有一项更机密的任务要交给你。”

更机密的任务？林曼丽心中一凛。

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国民党少将军服、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。

“这个人，认识吗？”

林曼丽仔细辨认，摇了摇头。

“他叫徐远举，军统局行动处处长，戴笠的心腹，代号‘判官’。我们得到**绝密情报，军统内部以徐远举为首的一股极端势力，正在策划一个代号‘清道夫’的秘密行动。其目标，是在适当时机，刺杀我党在国统区的重要领导人和民主人士，制造混乱，为国民党发动全面内战制造借口！”

林曼丽倒吸一口冷气！“清道夫”行动？军统竟如此疯狂！

“你的任务是，利用你在军统内部的旧有关系（务必谨慎！），设法摸清‘清道夫’行动的具体计划、人员名单、时间表。必要时，可采取一切手段，挫败这个阴谋！”

“是！”林曼丽感到肩头沉重如山。这任务比深入76号魔窟更加凶险，是在刀尖上跳舞，与曾经的“同事”为敌。

“切记，第一，保护自己是第一要务！第二，单线联系，你的直接上级是董必武同志（南方局副书记）。第三，启用‘夜来香’这个新的代号。原有关系，非到万不得已，绝不启用！”

“明白！”

林曼丽化名“苏文佩”，以《中央日报》海外版“特约记者”的身份，住进了上清寺附近一家教会开办的招待所。

重庆的局势果然波诡云谲。大街小巷贴满了庆祝“抗战胜利”的标语，但物价飞涨，特务横行，民主人士屡遭恐吓，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
她首先需要找到一个可靠的切入点。军统内部盘根错节，徐远举更是戴笠的红人，直接接触无异于自杀。她想起了赵远之曾经提过，军统内部有一个对戴笠不满、暗中与宋子文系靠近的少壮派军官，名叫陈恭澍，时任军统局总务处副处长，掌管部分后勤和交通渠道，或许可以试探。

但如何接触陈恭澍？她需要一块“敲门砖”。

几天后，机会来了。林曼丽在一次外国记者俱乐部的酒会上，“偶遇”了军统派驻记者联谊会的联络官、她的黄埔同期同学——沈京（军统电讯处中校）。沈京曾暗恋过林曼丽（当时化名林曼），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。

“曼……曼丽？真的是你？”沈京看到一身职业套装、气质干练的林曼丽，又惊又喜，“听说你后来去了南洋？什么时候回国的？”

“京哥，好久不见。”林曼丽笑着与她拥抱，用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解释：“家父在南洋的生意不太好，我回来想找点事做，暂时在《中央日报》帮帮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