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：绝壁鹰巢（血战黎明篇）
民国三十五年，二月十六日，黎明前。重庆，缙云山东麓，无名绝壁。
冰冷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近乎垂直的崖壁，卷起细微的雪沫。天色依旧是浓稠的墨蓝，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。林曼丽趴在老李宽阔却剧烈起伏的背上，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浮沉。她能感觉到老李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艰难，粗重的喘息声混合着喉咙里的血沫声，如同破旧的风箱。他左臂无力地垂着，只用一根撕碎的布条草草捆扎，鲜血不断渗出，在陡峭的岩石上留下断续的暗红印记。
他们四人（老李、柱子、卫生员小何、林曼丽）正身处一面高达百米的石灰岩绝壁中段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凹槽内。凹槽深约两米，宽不足三米，底部堆积着经年累月的枯枝败叶和鸟粪，散发出浓烈的腥膻味。这里是老猎人王老坎（巴北游击支队支队长）在最后时刻告诉他们的终极避难所——“鹰嘴岩”，只有采药人和猎户才知道的绝险之地。
“暂时……安全了……”老李小心翼翼地将林曼丽放下，让她靠坐在最里面的岩壁上，自己则脱力般瘫倒在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脸色灰败如纸。他用还能动的右手，颤抖着从腰间解下最后一个军用水壶，拧开，先凑到林曼丽干裂的唇边，喂了几口冰冷的雪水。
柱子则如同灵猿般趴在凹槽边缘，仅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，警惕地扫视着下方云雾缭绕的深渊和对面黑黢黢的山峦。他的中正式步枪枪口微微探出岩缝，食指虚搭在冰冷的扳机上。他的右臂关节刚刚被自己粗暴地复位，依旧肿痛难忍，但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。
卫生员小何顾不上自己摔伤的膝盖和冻僵的手脚，跪坐在林曼丽身边，快速解开她左腿伤口处被血水和泥泞浸透的绷带。当看到伤口再次崩裂、边缘发黑、流出黄绿色脓液时，她的心沉到了谷底。感染已经非常严重，高烧让林曼丽浑身滚烫。小何用最后一点酒精棉擦拭伤口，撒上仅存的止血粉，用相对干净的内衣布条重新包扎，动作轻柔却迅速。她知道，这可能只是杯水车薪。
“李班副……林同志的烧退不下去……伤口恶化得厉害……必须尽快弄到消炎药……否则……**”小何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。
老李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，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林曼丽，又看了看手中空空如也的水壶和弹药袋（只剩五发步枪弹和一个打空了的驳壳枪弹匣），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。“我知道……但现在……我们连下山都做不到……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嘘——！”柱子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示音！他的身体瞬间绷紧！“
老李和小何的心猛地一提！老李挣扎着爬起，凑到柱子身边，顺着他指的方向向下望去。
只见下方约七八十米的山腰处，浓雾正在缓缓散开。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小黑点正在沿着陡峭的之字形小径向上移动！他们动作敏捷，显然是熟悉地形的山民或者……敌人！
“是王队长的人吗？**”小何抱着一丝希望低声问。
“不像……”柱子眼神锐利，“你看他们的衣服……是土黄色的……是保安团的狗腿子！还有……后面那几个穿黑衣的……是军统的杂碎！”**
老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最坏的情况发生了！敌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！而且是联合行动！保安团负责搜山围堵，军统精锐负责致命一击！
“准备战斗！”老李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冷静。他看了一眼凹槽的地形：唯一的入口是下方那条狭窄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。易守难攻，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堵住，就是绝地！“柱子，你枪法好，守住路口！节省子弹！一枪一个！小何，你照顾林同志，躲到最里面去！”**
柱子默默点头，将最后五发子弹压进弹仓，拉动枪栓，将第一发子弹推上膛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，将步枪架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枪口对准下方小径的拐角处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因疲惫和伤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稳定下来。
老李则捡起地上几块趁手的尖锐石块，放在手边。这是他最后的“武器”。他拔出腰间那把刃口已经崩了好几处的刺刀，紧紧握在手中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山下的人影越来越近。已经可以隐约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碎石滚落的声音。
“妈的……这鬼地方……真难爬……**”一个粗嘎的声音传来。
“少废话……上面肯定有共匪……抓住有重赏……**”另一个声音催促道。
最先出现在柱子准星里的，是一个戴着大檐帽、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保安团士兵。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段陡坡，毫无戒备地走向凹槽入口的石缝。
柱子屏住呼吸。准星稳稳地套住对方的胸口。他没有立刻开枪。他在等……等更多的人进入射界。
一个……两个……三个……一共五名保安团士兵先后爬了上来，聚集在石缝口，探头探脑。
“里面好像没人？”第一个士兵说着，就要**弯腰钻进来。
就是现在！
“砰！”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黎明前的寂静！
柱子扣动了扳机！子弹精准地钻入第一名士兵的眉心！他连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接向后仰倒，摔下悬崖！
“有埋伏！”剩下的士兵大惊失色，慌忙趴倒寻找掩体！但这狭窄的平台根本无处可躲！
“砰！”柱子冷静地拉动枪栓，退壳，上膛，第二枪射出！又一名试图举枪还击的士兵胸部中弹，惨叫着滚落山崖！
“手榴弹！快扔手榴弹！”后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叫声！
一名士兵慌忙掏出手榴弹，正要拉弦——
“砰！”柱子的第三枪到了！子弹击中他手中的手榴弹！虽然没有引爆（需要拉弦撞击），但巨大的冲击力将手榴弹打飞，那名士兵也吓得魂飞魄散！
“好枪法！”老李忍不住低赞一声。柱子这三枪，彻底压制了敌人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。平台上的保安团士兵趴在地上，不敢露头。
但短暂的寂静之后——
“废物！让开！”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。几名穿着黑色劲装、手持花机关冲锋枪的军统特务推开保安团士兵，出现在平台上。他们显然是精锐，战术动作娴熟，立刻分散占据有利位置，利用岩石作为掩体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！你们已经被包围了！放下武器投降！饶你们不死！”一个特务喊话道。
回答他的，是柱子精准的第四枪！子弹打在他藏身的岩石上，溅起一串火星，吓得他缩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