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:暗巷援手(萍水恩仇篇)
民国三十五年,二月二十四日,凌晨。重庆,下半城,迷宫般的棚户区深处。
沈醉背着腿部中弹、意识模糊的阿昆,跟着那位披着破旧道袍的老乞丐,在漆黑如墨的地下通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。通道狭窄低矮,顶部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,脚下是湿滑黏腻的淤泥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地下污水特有的腥臭。只有老乞丐手中那盏豆大的油灯,在无尽的黑暗中投下一圈微弱摇曳的光晕,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路径。
阿昆腿上的枪伤不断渗出鲜血,温热的液体浸透了沈醉的后背,滴落在淤泥中,留下断续的痕迹。剧烈的疼痛让阿昆时而清醒,时而昏迷,口中发出压抑的呻吟。沈醉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托住阿昆下滑的身体,每一步都踏得异常艰难。他左臂的旧伤在剧烈运动和重压之下也开始阵阵抽痛。
“老丈……多谢援手……此恩……”沈醉喘息着,试图道谢。
“莫说话!留着力气!‘剃刀’李锋的狗鼻子灵得很!这地道也不绝对安全!”老乞丐头也不回,声音沙哑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他脚步极快,对这条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仿佛了如指掌,在每个岔路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。
大约艰难行进了半个时辰,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。老乞丐吹熄油灯,示意沈醉停下。他悄无声息地挪开一块伪装成墙壁的木板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外面是一条堆满垃圾和破筐的死胡同,弥漫着市井的烟火气,远处传来隐约的叫卖声——他们已经从危机四伏的码头区,潜行到了相对混乱但易于藏身的平民棚户区。
“从此处出去,左转第三家,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的,敲门三长两短,说是‘袍哥会’的‘草上飞’让来的。里面的人会安置你们。”老乞丐语速极快地交代,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精光,“这包药……”他瞥了一眼沈醉紧紧捂在怀里的油纸包,“先别急着用。找个懂行的郎中验过再说。江湖险恶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“大恩不言谢!敢问老丈尊姓大名?日后必当厚报!”沈醉郑重抱拳。
“乱世飘萍,何必留名。快走!”老乞丐摆摆手,身影迅速隐回黑暗的通道中,木板随之悄无声息地合上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第一幕:辣椒铺里的验药
沈醉依言找到那间挂着干辣椒的低矮平房,叩响门扉。三长两短的暗号后,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,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门后打量了他们片刻,才迅速将他们拉了进去。
屋内光线昏暗,陈设简陋,一个穿着粗布短褂、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(自称“袍哥会”的小头目,草上飞)查看了阿昆的伤势,立刻唤来一个懂些草药和外伤处理的婆娘(他的内人)为阿昆清洗伤口、包扎止血。条件所限,无法取出子弹,只能先稳住伤势。
“这药……”沈醉迫不及待地拿出那个用命换来的油纸包。
草上飞接过药包,并不急于打开。他先是将药包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,眉头微皱;然后找来一个白瓷碗,用指甲小心翼翼挑开油纸包的一角,将少许白色粉末倒在碗底,又滴上几滴清水观察溶解情况和颜色变化;最后,他甚至捉来一只在墙角觅食的老鼠,强行喂了一点点药粉,仔细观察老鼠的反应。
一系列动作熟练而谨慎,显然是老江湖的做法。片刻后,那只老鼠并无异常,依旧活蹦乱跳。
“药像是真的盘尼西林。”草上飞沉声道,“但分量太少,顶多够用一次。而且……”他指着油纸包封口处那点不明显的粘腻痕迹,“这包药被人动过手脚。虽然药本身可能没问题,但来路不正,怕是烫手的山芋。你们用了这药,行踪很可能就暴露了。”
沈醉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是个陷阱!军统不仅想黑吃黑,还想借此顺藤摸瓜!
“多谢大哥指点!”沈醉再次抱拳,“还请大哥指条明路,哪里能搞到干净的药?我这位兄弟(指林曼丽)伤势极重,耽搁不起了!”
草上飞沉吟片刻,压低声音:“正规渠道的药,早就被军方和达官贵人把控了。黑市的水太深……不过,我听说,最近有一批国际红十字会的援助药品,秘密运进了城,但被城防司令部的某位高官扣下了大半,准备在黑市出手牟利。或许……可以从这里想办法。”
他在地面上用茶水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:“这批药暂时存放在西山脚下的一个废弃的军用仓库里。守卫是城防司令部的人,不算太精锐,但也有一个排。你们要是有胆量……”
沈醉眼中闪过一道寒光。抢军需仓库?这无疑是虎口拔牙!但眼下,这似乎是唯一的希望了!
第二幕:狭路相逢的“不平事”
安顿好伤势稳定下来的阿昆,沈醉稍作休整,换上了一身草上飞提供的更破旧的力夫衣服,将脸抹黑,准备先行探路。他需要先去西山仓库附近摸清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