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:绝地曙光(里应外合篇1
民国三十五年,二月二十五日,凌晨五点四十五分。重庆,沙坪坝晨雾还未散尽时,沙坪坝的石板路已洇开潮气。吊脚楼依山势铺陈,青瓦上挂着隔夜的雨珠,顺着木檐垂成银线。穿蓝布衫的学生们挟着书本往川东师范的方向走,布鞋踩过积水处,惊起圈涟漪,将墙根下黄葛树的倒影揉碎。
正街的茶馆最先苏醒,铜壶在炭炉上煨出白汽,掌柜用铜勺刮着粗瓷碗沿,吆喝声混着沱茶的焦香漫过门槛。穿长衫的先生们围坐八仙桌,指尖夹着纸烟在空气中划出弧线,谈论着《新华日报》上的时局,声音压得极低,却比炭盆里的火星更灼人。
转角的书店门板刚卸下一半,穿西装的青年已捧着精装本细读,领口别着的钢笔在晨光里闪着冷光。隔壁摊贩卖的糯米团裹着黄豆粉,竹簸箕里堆得像座小雪山,铜钱落进木匣的脆响,惊飞了檐下悬着的灯笼。
午后常有雨,油纸伞在石板路上开成朵朵黑莲。穿工装的工人挑着货担从码头上来,麻绳勒进晒得黝黑的肩头,号子声混着嘉陵江的涛声滚过山坡。女学生们撑着花伞走过,蓝布旗袍下摆沾了泥点,却仍把《雷雨》的台词念得字正腔圆。
暮色浸蓝窗棂时,茶馆的煤油灯亮了。穿粗布短打的纤夫蹲在阶前喝酒,酒碗碰出的脆响里,混着穿堂风送来的《松花江上》。穿灰布军装的士兵匆匆走过,绑腿上还沾着前线的尘土,却在瞥见墙报上还我河山四个朱字时,猛地挺直了脊梁。
夜雨敲打青瓦时,沙磁区的灯火次第熄灭,唯有各校的自习室亮至深夜。穿夹袄的教授在煤油灯下批改讲义,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,与江上传来的汽笛遥相呼应,在这战时的山城腹地里,熬成一锅苦中带甘的浓茶。沙坪坝废弃印刷厂内外。
地下排版车间内,硝烟与灰尘尚未散尽,如同浓雾般遮蔽视线。只有几处燃烧的杂物发出噼啪声响,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。沈醉背靠冰冷的铅字架,左肩匕首伤口不断渗血,将胸前破烂的衣衫浸透。他右手紧握仅剩三发子弹的驳壳枪,枪口微微颤抖,却死死指向楼梯方向。耳畔传来地面上骤然爆发的激烈交火声——司登冲锋枪清脆的连射、中正式步枪沉闷的单发、手榴弹沉闷的爆炸以及隐约的呐喊声交织成一片。
“是冲锋枪……我们自己人!”沈醉干裂的嘴唇翕动,沙哑地自语。一股混杂着希望与警惕的热流冲上头顶。他强忍剧痛,用未受伤的右手猛地将插在左肩的匕首柄彻底拧转拔出!鲜血喷溅的瞬间,他撕下内衣布条塞进伤口,用牙配合右手死死勒紧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神志却异常清醒。
第一幕:地面强攻的雷霆之势
印刷厂院墙外,十余个矫健的黑影借夜色与废墟掩护,呈扇形展开突击队形。为首者正是南方局警卫连长赵大刚,他手持一支司登MKⅡ冲锋枪,枪托紧贴肩窝,低喝道:“一组爆破东侧围墙!二组火力压制正门!三组跟我从缺口突入!速战速决!”
两名战士迅速在东墙根安置炸药。“轰!”一声巨响,砖石飞溅,露出巨大缺口。几乎同时,正门方向响起密集枪声,二组战士以跪姿和卧姿交替射击,精准的火力将守在厂门内的两名特务压制在掩体后不敢抬头。
赵大刚身先士卒,一个翻滚从缺口突入,司登冲锋枪喷出半米长的火舌!“哒哒哒哒!”灼热的弹壳欢快地跳出抛壳窗。一名刚从车间冲出的特务迎面撞上弹雨,胸口爆开数朵血花仰面栽倒。
“搜索前进!注意车间地下室入口!”赵大刚依托一台废弃印刷机掩护,锐利的目光扫过遍地瓦砾的院落。三名战士组成三角队形交替掩护,枪口不断指向各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。
第二幕:楼梯口的生死一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