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:暗流初涌(夜宴杀机篇)
民国三十五年春,三月十五日,晚八时。南京,夫子庙,金陵春酒楼。
暮色中的秦淮河,被两岸酒肆妓馆的灯火染成一条流淌的胭脂河。画舫游船穿梭往来,丝竹管弦之声与男女调笑之声混杂着河水的腥气,构成一派畸形的繁华。金陵春酒楼临河而建,三层高的雕花木楼灯火通明,飞檐下悬挂的一串串大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
二楼最大的雅间“听鹂轩”内,已是觥筹交错,人声鼎沸。国防部二厅副厅长张怀民(刘峙心腹,实为军统安插人员)做东,宴请厅内几位新任处长、副处长,名为接风,实为摸底。
顾慎之坐在席间靠窗的位置,穿着一身合体的藏青色中山装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略带拘谨,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初来乍到、小心谨慎的技术官僚。他手中端着一杯浅浅的绍兴花雕,不时小口啜饮,耳朵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捕捉着席间每一句看似随意的交谈。
“顾处长,听说你是杭州人?这金陵的菜,可还吃得惯?”张怀民挺着便便大腹,举杯笑道,一双**眯缝眼在顾慎之脸上扫来扫去。
“有劳厅座挂心。金陵菜博大精深,卑职唯有学习的份,岂敢挑剔。”顾慎之微微欠身,语气谦恭,“只是这盐水鸭似乎比杭州的酱鸭更考验火候……”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烹饪技巧,显得**专注业务而不通世故。
“哈哈哈!顾处长是行家!”张怀民大笑,眼中的审视却并未减少,“听说你在重庆时,在军令部二厅就是搞电讯侦破的专家?破获过不少共党的秘密电台?”**
来了。正题来了。
顾慎之心中警铃微作,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和遗憾:“厅座过誉了。不过是侥幸捕捉到几次信号,真正的大案,都是徐处长(军统的人)他们办的。卑职只是做些技术支撑。”他轻描淡写地将功劳推给他人,既符合他“技术官僚”的人设,又避免过分引人注目。
“哎~年轻人过谦了!”张怀民摆摆手,亲自给顾慎之斟了一杯酒,“如今‘还都’伊始,百废待兴。共匪的地下活动也愈发猖獗。你们三处负责的电讯侦听和密码破译,可是咱们的眼睛和耳朵啊!”**
“卑职定当竭尽全力,为党国效忠。”顾慎之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姿态**做得十足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场面愈发热闹起来。几个处长开始互相敬酒,说着一些场面上的恭维话。顾慎之也适时地表现出些许醉意,话多了起来,但内容始终围绕着无线电频率、天线架设、密码本等技术问题,显得既专业又“书呆子气”。
这时,雅间的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少校军服、面色略显苍白、眼神有些阴郁的中年军官走了进来,径直走到张怀民身边,低声耳语了几句。
顾慎之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人。当他看到对方左手小指缺失了一截时,心脏猛地一跳!但他立刻低下头,假装被酒呛到,剧烈咳嗽起来,掩饰住了瞬间的失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