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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舞阳冲出去不到十丈，白雾就彻底吞没了视线。

眼前一片模糊，能见度不足三尺，神识也被限制到极致，连脚下的岩石都看不清轮廓，只能靠脚底传来的触感判断落脚点。

那腥甜的气味无孔不入，即便屏住呼吸，也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细微的刺痒，像是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。

左手掌心的灼痛感稍微缓和了一些，但虫皇晶体碎片依旧在皮肉下疯狂跳动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强烈的指向性，朝着第五重峰的方向。

“妈的……这鬼地方……”

身后传来刀疤壮汉粗重的喘息和和骂声，脚步声踉踉跄跄地跟了上来，秦舞阳放缓脚步，等对方靠近。

雾气中，刀疤壮汉的轮廓渐渐清晰，他一手捂着口鼻，一手提着鬼头刀，脸上那道疤在乳白色的雾气里显得格外狰狞。

“你小子……跑得真快……”刀疤壮汉喘着气，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，“这雾不对劲，老子吸了一口，脑袋就有点发晕。”

秦舞阳没说话，只是抬手指了指左手。

刀疤壮汉低头看去，瞳孔一缩，秦舞阳左手焦黑的皮肤下，暗红色的光芒有规律地闪烁着，像是一盏指路的灯。

“这玩意儿……在指路？”

“嗯。”秦舞阳简短地应了一声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在浓雾中摸索着前进，脚下的地面湿滑黏腻，踩上去发出“吧唧吧唧”的声响，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液体。

周围静得可怕，之前震耳欲聋的厮杀声、虫鸣声、爆炸声，全都消失了，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
偶尔有风吹过，雾气翻滚，露出远处影影绰绰的山体轮廓，但很快又被白雾吞没。

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，前方突然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。

秦舞阳脚步一顿，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
刀疤壮汉也听到了，他侧耳听了听，压低声音：“虫子？”

话音未落，左侧的雾气猛地破开，一道黑影闪电般扑来！

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甲虫，形态和之前天空中的虫影一模一样，只是缩小了无数倍，口器张开，露出细密的獠牙，直取秦舞阳的咽喉。

秦舞阳没拔刀。

左手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暗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一闪。

“嗤——”

甲虫撞在他掌心，像是撞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，整个身体瞬间蜷缩、焦黑，然后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碎成几截。

刀疤壮汉看得眼皮一跳：“你这手……”

“走。”

秦舞阳没解释，继续往前。

接下来的路，袭击变得频繁起来。

雾气中时不时就会冲出几只、甚至十几只黑色甲虫，它们悄无声息，速度极快，从各个角度扑来，口器开合，獠牙上挂着黏腻的液体。

秦舞阳左手成了最有效的武器。

那些甲虫只要靠近他三尺之内，就会被虫皇晶体碎片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影响，动作出现短暂的迟滞，然后被他轻易捏碎、拍飞，焦黑的虫尸不断掉落，在湿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黑点。

刀疤壮汉也没闲着，鬼头刀挥舞起来，刀风呼啸，将扑向他的甲虫砍成两半，绿汁溅在刀刃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，但他毫不在意，只是啐了一口：“他娘的，这些玩意儿越来越多了。”

确实。

越往前走，雾气中的甲虫数量就越多，袭击的频率也越来越高，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几十只甲虫同时扑来的情况，黑压压一片，像是一小股虫潮。

秦舞阳左手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，暗红色的光芒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，所过之处，甲虫纷纷爆裂，但他能感觉到，掌心传来的灼痛感正在减弱，虫皇晶体碎片消耗的力量不小。

“不能这么耗下去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
刀疤壮汉一刀劈碎三只甲虫，喘着粗气：“那怎么办？退回去？”

“退不了。”秦舞阳摇头，“雾气在扩散，第六重峰现在恐怕已经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
两人同时停下脚步。

惨叫声很短促，像是被人掐断了喉咙，但在这死寂的雾气中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
紧接着，是打斗的声音。

兵刃碰撞的脆响，灵光炸开的闷响，还有嘶吼、怒骂、惨叫……混杂在一起，从前方数十丈外传来。

“自己人？”刀疤壮汉眯起眼睛。

秦舞阳没回答，只是放轻脚步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。

雾气稍微稀薄了一些，能看清前方十几丈丈的景象，那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岩石平台，平台上，七八个人影正在混战。

不，不是混战。

是单方面的屠杀。

一方只有三个人，背靠背站着，身上灵光闪烁，手中兵刃挥舞得密不透风，勉强抵挡着攻击，而另一方，有四五个人，正疯狂地围攻他们。

让秦舞阳瞳孔一缩的是，那围攻的一方，脸上全都蒙着一层灰白之色。

不是受伤失血的苍白，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、像是蒙了一层灰的白色，眼睛浑浊，瞳孔扩散，嘴角咧开，露出诡异的笑容，他们攻击的动作僵硬而而疯狂，完全不顾自身防御，只是拼命地挥砍、劈刺，哪怕身上已经挨了好几刀，鲜血直流，也毫不在意。

“操……疯了？”刀疤壮汉低声骂了一句。

秦舞阳盯着那些人的脸，脑子里闪过之前第五重峰上看到的那些干尸。

那些干尸的脸上，也是这种灰白之色。

“雾气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侵蚀神智。”

刀疤壮汉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你是说，吸了这雾，人会变成这样？”

“修为越低，越容易被侵蚀。”秦舞阳的目光在那三个还在抵抗的人身上扫过，那那三人脸上虽然也有疲惫和惊恐，但还没有出现灰白之色，显然修为要高一些。

而围攻他们的那四五个人，从灵光强度和攻击方式来看，最多也就是人仙中期的水准。

“救不救？”刀疤壮汉舔了舔嘴唇。

秦舞阳没说话。

他看了一眼左手掌心，暗红色的光芒依旧在闪烁，但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强烈。虫皇晶体碎片的力量消耗了不少，而前方的路还不知道有多远。

更重要的是，那些被侵蚀的人，已经没救了。

他们的神智彻底被雾气吞噬，现在只是一具具被本能驱使的杀戮傀儡，就算打晕晕、制服，等雾气彻底侵蚀大脑，最终也会变成干尸。

救那三个还在抵抗的人？

秦舞阳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