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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平看着那张照片,忽然有点想家。想他娘,虽然早早就通知了母亲,他还是怕母亲太担忧。
“看啥呢?”温大叔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“来,喝口水,我刚烧的。”
阿平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,烫的,烫得他龇了龇牙。
温大叔笑了:“急啥?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两个人坐在客厅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温大叔话多,阿平话少,但聊着聊着,阿平发现自己的话也多了起来。
聊他爸的病,聊他娘的身体,聊家里的地今年收成怎么样。
温大叔听着,时不时插几句嘴,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,两个人尽量不说有关实验组里的家人。
晚上,阿平躺在客房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他得去找老乡求一份工地的活。
——
父亲进院的第七天,家属准许去见一面——因为前七天是养身体,明天他们就要正式试药。
阿平在一个大接待室里,见到了坐着轮椅的父亲。
他瘦,但精神不错,穿着一身干净的格子病服,连头发和胡子都理的整整齐齐。
旁边还有很多其他的家属和亲人,每个人都在这里见面。
父亲今天明显话多了起来,不像在家里那样整天沉默地躺着,唉声叹气,只能看着黑白电视发呆。
“阿平,你是不知道,我们三个人一间房,有人聊天,护士也好,天天吃营养餐……我还天天有水果吃呢……这辈子没吃过的肉啊这边都有……”
阿平父亲坐在椅子上,背虽然因为生病直不了,但声音比平时更洪亮了些:“明天就要试药了,你让你妈放心,我已经跟她说过了,等我回家种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阿平知道他要说什么。种地,种菜,种那几亩水稻,种院子门口的丝瓜和豆角。
那些话父亲说过一百遍了,每一遍都像是在跟阿平交代后事,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阿平忍着泪,看着尽量说话积极的人,但声音还是有点哽:“嗯,爸,没事,我还等着你回家。”
阿平父亲欣慰地笑了笑,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我还想看到你结婚生子,我还想带孙子。”
阿平拉住那只手,像小时候父亲拉着他一样。
他还看到了温大叔和消瘦的妻子说说笑笑,看到了很多家属强忍着哭泣,给亲人带上吃食或者衣物。
——
两个小时,过得很快。
护士进来提醒的时候,阿平觉得才刚坐下没多久。
阿平父亲尽量压抑情绪,但最终还是不舍得放开儿子的手。
见儿子伤心的不说话,他先开了口:“回去吧,别让你妈惦记。记得以后找个好女孩结婚。”
阿平眼红差点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快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父亲还坐在椅子上,两眼通红地冲他摆了摆手,那个动作很轻。
他知道,这可能是告别。
试药会死人的,再神的药也会死人。
温大叔说过这话,他也说过这话。
但真的到了这一天,他才发现,说和做是两回事。
他还是舍不得。
他看向还坐在原地的父亲,扑通一声跪下来:“爸,儿子不孝。爸,你一定得活着出来。”
阿平父亲也是眼泪直流。
现场一片隐忍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