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一次,连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韩厉,背上的王撼山,乃至最冷静的李二,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胃里一阵翻腾。
这是一个比之前地下河洞窟更为庞大的地下空间,形似一个倒扣的巨碗。而在这巨碗的底部,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、深达数丈的巨坑。
坑中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堆积如山的,全是尸骨。
人的尸骨。
年代似乎极为久远,许多已经风化发黑,与泥土沙石混杂在一起,但从那扭曲的、相互挤压纠缠的姿态,依然能看出他们死亡时的痛苦与绝望。数量之多,根本难以估算,成千上万?或许更多。白骨嶙峋,在火把光芒下反射着惨淡的光,一些颅骨上巨大的孔洞,暗示着他们并非自然死亡。
这里,是一个规模骇人的祭祀坑,或者说……殉葬坑。
而在尸山骨海的正中央,有一个相对平整的石台,石台之上,矗立着一座高约丈余的、古朴厚重的青铜祭台。祭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,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雕刻着的繁复纹路——不是中原常见的云雷饕餮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扭曲、仿佛记录着星空与幽冥的符号,与鬼洞壁画上的风格一脉相承。
整个空间死寂无声,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那股浓烈的陈腐死亡气息,几乎凝成实质,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。即便有陆承渊的青莲之光笼罩,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和悸恐,仍止不住地从心底冒起。
“这……这得杀多少人……”一名年轻军士声音发颤,腿肚子都在打转。
李二强忍着不适,仔细观察:“看服饰残片和骨骼特征,不像单一民族,有西域各族,甚至……可能更远地方的。年代跨度也可能很大。这是长期、大规模的献祭场所。”
陆承渊的目光,死死锁定在那座青铜祭台上。轮回篇的感应在此地变得异常活跃,他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在此地的哀嚎与嘶吼,被某种力量禁锢,不得往生。而祭台上那些扭曲的符文,正隐隐与他记忆中的《轮回篇》部分内容产生共鸣。
“大人,看那里。”李二指着祭台基座附近,那里散落着一些相对“新鲜”的东西——几件破损的、带有明显血莲教火焰莲花标记的衣物碎片,几个空空如也的陶罐,还有一些绘制着符咒的、尚未完全腐朽的骨片。
“血莲教的人来过,而且很可能经常来此。”李二判断,“他们用这个古老的祭祀坑做什么?”
答案似乎就在那座青铜祭台上。
陆承渊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翻腾。“保持警惕,慢慢靠近祭台。撼山留在入口处休息,韩厉,护住侧翼。”
队伍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,踩着边缘相对稀疏的骸骨(即便如此,脚下不断传来的咔嚓碎裂声也令人毛骨悚然),缓缓向坑底中央的祭台移动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仿佛怕惊醒了这沉睡万古的死亡之地。
就在他们距离祭台还有不到十丈距离时,异变再生!
坑底四周的阴影里,那些堆积最厚、最阴暗的骸骨之下,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。紧接着,一具具惨白的、挂着碎肉和破布的骷髅,摇摇晃晃地“站”了起来。它们眼窝空洞,却仿佛锁定了生者的气息,下颌骨无声地开合,手中握着锈蚀的青铜刀剑或干脆就是自身的骨刺,从四面八方,缓缓围拢过来。
这些骷髅的动作起初僵硬缓慢,但迅速变得敏捷,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,无声的死亡之潮,向着踏入禁地的生者,汹涌扑来。
守墓的,从来不只是机关和幻象。在这汇聚了无数怨气与死亡的地下祭坑,亡者本身,便是最忠诚也最可怕的守卫。
陆承渊握紧了手中的刀,青莲之光在尸山骨海的映衬下,显得愈发温润,却也愈发孤寂。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