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开阔地的中央,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,单膝跪地,以刀拄地,一动不动。
暗红色的破损战袍,狂乱披散的黑发,虬结肌肉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和正在缓慢侵蚀的暗红纹路——正是韩厉!
“老韩!”陆承渊心头一紧,加快脚步。
“小心!”千雪姬却拉了他一把,低声道,“他的状态……不太对。”
陆承渊也注意到了。韩厉虽然跪在那里,但身体在极其轻微地颤抖,周身萦绕着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气息,那气息与他本身的血罡混合,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,甚至隐约有丝丝黑气从口鼻间溢出。他拄着的那把刀(并非他惯用的,不知从何而来,刀身布满裂纹),插在地面的部分,周围的岩石都呈现出被侵蚀的暗红色。
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,又像是在……吞噬着什么。
陆承渊示意千雪姬稍退,自己深吸一口气,放缓脚步,一点点靠近。
“韩厉。”他轻声呼唤,声音平稳,尽量不带任何刺激。
韩厉的身体猛地一震,霍然转过头!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!赤红如血,几乎看不到眼白,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两簇跳动的黑色火焰!疯狂、痛苦、暴戾、挣扎……种种情绪在那双眼睛里交织冲撞。他的脸上,血管凸起如蚯蚓,呈现出暗红发黑的色泽。
“吼……”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韩厉喉咙里挤出,他死死盯着陆承渊,握住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骨节发白,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攻击。
“是我,陆承渊。”陆承渊停下脚步,与他保持着一丈多的距离,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疯狂的眼睛,同时悄然运转起那一丝恢复的混沌之力,混合着轮回篇的稳定意念,散发出一种中正平和、包容万象的气息。“看着我的眼睛,老韩。稳住你的心神,控制你的气血。这里的环境会放大你血脉中的凶性,别被它吞了。”
韩厉胸膛剧烈起伏,喘着粗气,眼中的黑色火焰明灭不定。他似乎在辨认,在对抗。血武圣的本能让他对“气血”和“侵蚀”异常敏感,归墟的气息和之前战斗中侵入的污秽,与他本身狂暴的血脉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,甚至……有融合强化的趋势,但这无疑在将他推向失控的深渊。
陆承渊的气息,像是一道温凉的水流,缓缓渗透过来,试图中和那股狂暴与混乱。
“想想神京,想想我们一起喝过的酒,砍过的敌人。”陆承渊继续说着,语速平缓,“王撼山那憨货还等着跟你掰腕子,李二那小子还藏着不少好酒没拿出来。赵灵溪……还在等我们的消息。”
听到这些熟悉的名字,韩厉眼中的疯狂似乎褪去了一丝,但旋即又被更强烈的痛苦取代。他猛地低下头,双手抱头,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:“头……好痛……好多声音……杀……血……”
陆承渊知道不能再等。他猛地踏前一步,指尖凝聚起那一点微弱的混沌光华,带着轮回篇的定魂之意,快如闪电般点向韩厉的眉心!
韩厉几乎是本能地挥刀格挡,但动作因为内部的剧烈冲突而慢了半拍。
噗!
指尖点中韩厉眉心。混沌之力涌入,轮回意念震荡!
“呃啊——!”韩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,眼中的黑色火焰骤然一缩,赤红色也消退了不少。他整个人如遭重击,向后踉跄两步,终于支撑不住,扑倒在地,昏厥过去。身上那混乱狂暴的气息,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,虽然依旧不稳,但至少不再那么骇人。
陆承渊也因这全力一击而眼前发黑,差点摔倒,被赶过来的千雪姬扶住。
“他暂时晕过去了,体内力量还在冲突,但被我暂时压制住了混乱的源头。”陆承渊喘着气,看着昏迷的韩厉,“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地方,帮他梳理气血,驱除归墟环境和之前残留的侵蚀影响。否则,下一次爆发,他可能真的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。”
千雪姬看着昏迷中仍眉头紧锁、面容扭曲的韩厉,又看看虚弱不堪的陆承渊,心中沉甸甸的。
找到了一个同伴,却是这样的状态。王撼山、李二、阿古达木他们,又在哪里?是否安好?
这片归墟浅滩,寂静之下,隐藏的是步步杀机,不仅来自环境,也可能来自同伴体内被引燃的疯狂。
陆承渊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,沾了点旁边坑洼里相对干净的冷凝水(虽然也带着归墟气息,但比那些粘稠液体好),简单擦拭了一下韩厉脸上和伤口附近的污迹。然后和千雪姬合力,将沉重的韩厉拖到旁边一块相对平坦、远离那些暗沉液体的岩石上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据点,需要水,需要了解这里。”陆承渊靠坐在岩石边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(如果那能称之为天空的话),眼神疲惫却依然锐利,“韩厉找到了,是好事。说明其他人,也可能在附近。等他能动了,我们以这里为起点,扩大搜索范围。”
他摸了摸怀里那块银灰色的碎片。废墟,战斗痕迹,奇特的碎片,失控的韩厉……这片归墟浅滩,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它古老而残酷的故事。
而他们的故事,刚刚被迫在这里续写。余烬之中,必须找到新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