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再是涓涓细流。
那是决堤的洪水，是喷发的火山。
她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，毫无保留地转化成了最纯粹的精神能量，疯狂地灌入那个囚笼。
“啊——！”
就在连接建立的瞬间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，顺着手臂直接扎入大脑。
那不是肉体的疼痛。
那是二十年来，成千上万个被系统折磨过的宿主的怨恨，是那个少女日日夜夜被抽取灵魂的绝望。
无数负面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，瞬间淹没了叶晓梦的意识。
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绞肉机，每一寸灵魂都在被撕碎，重组，再撕碎。
“晓梦！”
外界，叶一辰看着突然七窍流血的妹妹，发疯般想要冲破江城设下的隔离圈。
“别动！”
江城本体满头大汗，双手死死维持着阵法。
“她在拼命！别让她分心！”
意识空间内。
叶晓梦咬碎了牙齿，硬生生顶住了那股灵魂风暴的冲击。
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征兆。
但她死不松手。
金色的光流冲刷着少女身上那些肮脏的管线。
“别怕……”
叶晓梦在意识里对着那个惊恐的少女喊道。
“姐姐带你……出去……”
滋啦——！
第一根插在少女脊椎上的数据管线，在金光的灼烧下崩断。
紧接着是第二根，第三根。
每断一根，那头巨大的系统怪物就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它的身体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溃。
它感觉到了威胁。
它感觉到了食物正在流失。
吼！
怪物发狂了。
它不再顾忌核心的完整性，整个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，朝着叶晓梦和牢笼狠狠吞噬下来。
“江城！拦住它！”
叶晓梦头也不回地大吼。
“知道了！真拿你没办法！”
江城的意识体手中长刀暴涨百丈。
他一步踏出，挡在叶晓梦身后，单薄的身影在巨兽面前渺小如蝼蚁，却散发着撼动天地的锋芒。
“读者联盟办事，闲杂人等退散！”
一刀斩出。
将那张巨口硬生生劈成两半。
趁着这个间隙。
叶晓梦猛地发力，双手直接穿透了已经被金光融化的水晶壁障，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腕。
“抓紧我！”
少女呆呆地看着这个浑身都在燃烧的女孩。
二十年的黑暗里。
这是第一次，有人愿意为了她，点燃自己。
两行清泪滑落。
少女反手，死死扣住了叶晓梦的手指。
“起！”
叶晓梦暴喝一声。
她像是从泥沼中拔出一棵大树，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，狠狠向后一拽。
崩！
最后几根连接着少女灵魂的粗大光缆，在这一刻齐齐崩断。
少女的灵魂体，终于脱离了那个囚禁了她二十年的噩梦牢笼，跌入了叶晓梦的怀抱。
失去了核心的支撑。
那头不可一世的系统怪物，瞬间僵直在半空。
它的身体开始迅速瓦解，化作无数毫无意义的乱码，如下雨般纷纷扬扬地洒落。
整个意识空间开始坍塌。
“走！”
江城一把抓起两个女孩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，朝着上方那个正在缩小的出口冲去。
……
地下指挥中心。
那种令人窒息的时间倒流感，骤然停止。
所有正在复原的物体，重新变回了破损的状态。
叶一辰手中的枪掉在地上。
他眼中的冷漠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心痛。
“晓梦……”
记忆回归。
情感回归。
他踉跄着冲向倒在地上的妹妹。
叶晓梦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手腕上那个红色的手环已经彻底粉碎，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。
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挡在她的胸口。
漂浮着一团柔和的白光。
那光芒渐渐凝聚，化作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、半透明的迷你少女身影。
她蜷缩在叶晓梦的心口，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，沉沉睡去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叶炎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
江城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，看着昏迷的叶晓梦，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赞赏的弧度。
“这丫头……”
“还真让她做到了。”
“她不仅干掉了系统，还顺手拐了个‘女儿’回来。”
叶一辰小心翼翼地抱起叶晓梦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哪怕面对千亿的生意，面对蛇父的枪口，他都没有这么害怕过。
“她怎么样？还会醒吗？”
江城走过来，检查了一下叶晓梦的瞳孔。
“命大，死不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江城看着那个依附在叶晓梦身上的小小灵魂。
“她的‘火种’为了救这个零号，已经彻底透支了。现在的她，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。”
“而且，因为强行剥离了系统，她和这世世界的‘剧情连接’也断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苏瑶敏锐地抓住了重点。
江城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“意思就是，她现在是个黑户。”
“新世界财团的定位器虽然没了，但只要她还留在这个世界，世界的自我修正机制就会把她当成异物排斥。”
“她会越来越倒霉，喝水塞牙，走路摔跤，甚至……可能会因为各种‘意外’死于非命。”
叶一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你是说，她必须走？”
“没错。”
江城捡起地上那枚黑色的徽章，重新塞进叶晓梦的口袋里。
“只有去联盟总部，利用我们的时空屏蔽技术，才能保住她的命。”
“而且，那个零号的灵魂太虚弱了，也需要联盟的设备来修复。”
此时。
昏迷中的叶晓梦睫毛颤了颤。
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。
江城的话，她听得模模糊糊。
【黑户？倒霉？】
【靠……好不容易才当了回英雄……结果变成了扫把星？】
【老天爷……你玩我呢……】
她努力想要睁开眼，想看看大哥，看看爸爸。
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只能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，滴落在她的脸颊上。
那是大哥的眼泪。
“带她走。”
叶一辰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。
“现在就走。”
“趁我……还没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