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正从地上爬起来,那一身精致的职业装磨破了好几处,胳膊上全是血道子。她怀里的刘姨吓傻了,瘫在地上,手里那袋黄瓜碎了一地。
“没事吧?啊?刘姨你没事吧?”叶晓梦扑过去,手都在抖。
刘姨呆滞地转过头,看着叶晓梦。她不认识这张脸。现在的叶晓梦,是那个光鲜亮丽的豪门千金,不是当年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孤儿。
“没死……”刘姨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哭,“怎么就没死成呢……”
叶晓梦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她转头看向那辆肇事的渣土车。
驾驶室的门变了形,半挂在外面。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此时脑袋耷拉在方向盘上,额头上全是血。
他死了。
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表情。那双还没闭上的眼睛里,瞳孔扩散,空洞得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劣质玩偶。
就像是一个完成了任务指令,然后自动销毁的NPC。
“这群畜生……”叶晓梦咬碎了后槽牙。
“姑娘……你让开。”刘姨突然推了叶晓梦一把,力气大得惊人。她挣扎着要站起来,往马路中间走,“我不活了……福利院没了,欠了一屁股债,那帮催债的要把我家给点了……活着干啥啊……”
她一边哭,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,那种绝望不是装出来的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“警告!目标人物精神崩溃度95%。逻辑病毒正在强制执行‘自我了断’程序。”
叶晓梦看着刘姨头顶那个疯狂闪烁的灰色面板。
那些代表着“绝望”的代码,像是一群贪婪的蚂蚁,正在啃食刘姨最后一点理智。如果现在不干预,就算躲过了车祸,她也会在下一秒找个地方上吊。
不能等了。
再等下去,人就真废了。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
叶晓梦深吸一口气,站直了身体。
这里是大街。到处都是监控,到处都是行人的手机镜头。一旦动用能力,等于是在漆黑的夜里点了一把火,直接告诉财团:“老娘就在这儿!”
那又怎样?
她一把抓住刘姨那双粗糙开裂的大手。
“刘姨,看着我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右眼中的伪装瞬间撕裂,银色的数据洪流不再压抑,如同决堤的江水般奔涌而出。
“管理员权限,强制介入。”
“指令:重构记忆逻辑。”
“目标:清除‘绝望’词条。回溯‘希望’锚点。”
嗡——
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动,以两人为中心,向四周扩散。
周围嘈杂的人群、尖锐的警笛声、灰暗的天空,在这一瞬间仿佛都静止了。
只有刘姨。
她浑浊的眼睛里,倒映出叶晓梦那只燃烧着银火的眸子。
那些盘踞在她脑海里的、逼着她去死的灰色代码,遇到了天敌。银色的光芒霸道地冲刷着她的记忆,将那些被恶意篡改的认知强行掰回正轨。
福利院是被拆了,但孩子们都长大了。
欠债是因为被骗了,但人还在,就能还。
那个偷偷塞给小丫头肉包子的午后,阳光是暖的,包子是香的。
“丫头……”刘姨眼里的空洞慢慢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清明。她看着叶晓梦,虽然脸不一样,但那种眼神,那种抓着她手不放的温度……
“是你吗?”刘姨颤抖着问,“小梦?”
叶晓梦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撤掉了能力,银光消散,恢复成正常的黑瞳。
“是我,刘姨。”她用力握了握那双满是老茧的手,“我回来了。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。”
刘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这次不是绝望,是委屈,是见到了亲人的宣泄。
然而,叶晓梦没有时间感伤。
她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原本灰蒙蒙的云层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。在那漩涡的中心,一只红色的电子巨眼缓缓睁开,死死锁定了这个街角。
“警报!检测到高维数据干涉!”
“坐标已暴露。”
“猎杀部队正在集结。”
耳机里传来叶一辰急促的声音,哪怕是隔着电流,都能听出那份罕见的焦躁。
“晓梦!你疯了?你刚才的数据爆发比核弹还亮!整个华京市的逻辑网络都被你惊动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
叶晓梦把哭得瘫软的刘姨交给苏瑶,转过身,面对着那个正在压下来的恐怖天象。
她整理了一下那身脏兮兮的保洁服,嘴角扯出一个属于恶毒女配的、嚣张至极的笑。
“既然藏不住,那就不藏了。”
“大哥,准备干活。这把火,我点着了。”